内殿中,药香与血腥气诡异地交织。
白薇正全神贯注,指尖流淌着温润的翠绿灵光。
试图梳理老狮王贝刚体内那如同乱麻般纠缠的旧伤与枯竭的生机。
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而纯净。
林七雨则立于稍远处,看似在观摩,暗地里却心念急转。
思索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坏白薇的治疗,至少,要让这治疗效果大打折扣。
然而,每当他心念一动,泛起一丝阻挠或加害的意。
甚至只是稍稍靠近玉榻。
“嗬——!”
榻上本应陷入沉睡的老狮王,喉咙里便会立刻发出一声压抑着的、充满威胁意味的低吼。
他那花白的眉宇紧紧拧起,即使在深沉的睡梦中,身躯也会不自觉地绷紧。
周身那淡薄的血色煞气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开始不安地躁动。
白薇好不容易引导平顺的灵气,也随之出现紊乱的迹象。
一次,两次……次次如此。
仿佛这老狮子身上装着一个专门针对他林七雨的、极其敏锐的恶意警报器。
太后和虎澜担忧地看着贝刚的反应,只当是病情反复。
并未怀疑到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的林七雨身上。
林七雨眉头微蹙,心中暗骂这老家伙都疯成这样了,直觉还如此麻烦。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殿角一处阴影中,背对众人。
掌心一翻,一枚暗红色的通讯水晶出现在手中。
他神识沉入,联系上了那个掌控杀戮与战争的身影。
“二哥,情况有点棘手。”
林七雨的神念传递过去,
“那老狮子贝刚,疯是疯了,但我一靠近,或者刚起一点不好的念头。
他反应就极大,根本没法下手。
这是什么道理?”
片刻沉寂后,血帝笑了,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会遇上这种问题。
战争,是世间最极致的筛选与自然选择。”
血帝的意念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在陈述一条宇宙定律,
“能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并且站在巅峰的人。
他们的灵魂早已被杀戮与战斗淬炼过千万遍。
他们能‘嗅’到恶意,如同野兽能嗅到血腥。”
“贝刚,他或许遗忘了自己的名字,遗忘了岁月,甚至遗忘了亲人的模样。
但他灵魂深处,那通过无止境的战斗和杀戮淬炼出的战争本能。
早已融入了他的灵魂,成为一种超越五感、超越理智的直觉。”
“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针对他家人、针对这防波堤的。
名为‘荒淫’与‘毁灭’的恶意。
在他那破碎却敏锐的感知里,你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林七雨眼神一沉。
血帝的意念继续传来,带着一丝属于战争主宰的、近乎残酷的“实用”建议:
“想要接近他,你必须先‘隐藏’起来。
压制你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欲望气息,收敛你的恶意。
至少在靠近他时,让你的灵魂‘静止’下来。
这对于你掌控欲念的魔尊而言,虽不容易,但并非完全做不到……”
“压制?收敛?”
林七雨几乎是在血帝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在神识中嗤笑一声,断然回绝。
他眼底那抹妖异的紫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被挑衅般,燃烧得更加炽烈。
“二哥,你让我压制欲望?”
他的神念传递回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与赤裸裸的饥渴,
“我是谁?我是执掌纵欲与堕落的邪神!
欲望是我的力量源泉,是我的存在本身!
我永远饥渴,永不满足!”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肆意扫过太后那成熟风韵的曲线。
豹莹那野性曼妙的身姿,黑豹那充满弹力的腰肢,虎澜那英气勃发的长腿……
“看见那绝色三代的美人近在眼前,若心中没有翻涌的占有欲。
没有燃烧的饥渴,那我还是第七魔尊吗?”
“我永远不会压制我的本性,我就是第六天大魔王!”
他直接切断了与血帝的通讯,将暗红水晶收起。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玉榻上沉睡的雄狮。
以及床边那纯白如雪、正努力救治他的少女医者。
眼见无法直接靠近狮王,林七雨目光流转。
对那少女挥了挥手,待那少女走到来。
他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温和而带着些许无奈的神情。
“白姑娘。”
他轻声开口,语气诚恳,
“看来陛下对我……成见颇深,或者说,我这身气息。
与陛下体内那征战杀伐的煞气相冲。
一靠近反而引得他病情加重,实在惭愧。”
白薇眼眸中带着理解与一丝同情:
“林前辈不必自责,陛下病情特殊,非汝之罪。”
林七雨顺势叹了口气,提议道,
“既然如此,我虽不能近前协助姑娘,但总不能袖手旁观。
不如这样,姑娘你专心为陛下诊治。
需要何种药物,开出方子。
由我去调配、抓取。
我在外游历多年,对各类药材也算熟悉。
辨识、处理不敢说精通,打个下手总是好的。
一来可免刺激陛下,二来也能为姑娘分担些许琐碎,让你能更专注于治疗本身。”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为大局着想、甘愿做些“粗活”的模样。
白薇心思单纯,见这位“医术高明”的前辈如此体谅,心中更是感激,几乎未作他想,便点头应允,
“如此……那便有劳林前辈了!救人如救火,能多一份力总是好的。”
她当即不再犹豫,一边维持着手中的治疗灵光。
一边快速口述了几味急需的、用以固本培元、安抚神魂的珍稀药材及其所需份量、处理要求。
林七雨认真聆听,时不时还追问一两句细节,显得极为负责。
他将药方牢记于心,对着白薇和一旁关注的太后、虎澜微微颔首,
“请太后、将军和白姑娘放心,林某定当尽力,尽快将药材备齐。”
说罢,他转身离去,青衫背影在殿门处一闪而逝。
太后看着林七雨离开的方向,对虎澜轻声感叹道:
“这位林医师,不仅医术了得,心胸也甚是宽广,不因陛下抵触而介怀。
反而主动寻法相助,实乃仁医风范。”
虎澜点了点头,英气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她总觉得这位林医师过于“配合”了些,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些什么。
但眼下祖父病情要紧,她也无暇深究,只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白薇更是对林七雨深信不疑,只觉得有了这位可靠的前辈在外支援。
自己更能安心治疗,当下收敛心神。
将更多的灵力注入狮王体内,与那顽固的旧伤和衰败的生机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