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波堤第二道防线,龙牙垒。
此地依山势而建,暗合狮王亲传的“铁壁纵深”之法。
防线并非一道死墙,而是层层交错的营垒、壕沟与箭塔。
怒之道血兽人大军几次猛冲,都像撞上了缠脚的藤蔓,前方承受压力。
天幕便有法术齐发,尸横遍野。
虎澜驻马高坡,玄甲映着天光。
她手中令旗变换,下方军阵随之而动。
眼见血兽人主力又一次被压制在阵前,她心下稍安。这
般消耗下去,待敌锐气耗尽,或可率精骑出垒,一击制胜。
战况正酣,杀声震天。
赤潮卷地裂长空,龙牙铁壁血磨盘。
然而,就在前方将士舍生忘死之际,祸事却从最不可能的地方爆发。
后军辎重营方向,突然传来非人的嘶嚎与惊恐的尖叫。
只见一些待命的兵士突然倒地翻滚,肌肤下似有活物蠕动。
下一刻,扭曲的虫肢便破体而出,将曾经的同泽撕扯、吞噬!
这恐怖的“渐染”瘟疫,如同毒蔓,在军营内部急速蔓延。
方才还严整的后备队列,瞬间化作修罗场。
虫化的怪物不分敌我,疯狂攻击周围一切活物。
阵型不可避免的出现松动。
虎澜瞬间明白了过来,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攫住了她。
“长枪队转向!拦住后面那些怪物!”她声音嘶哑,几乎破音。
可内外夹击之下,防线,顷刻间支离破碎。
虎澜眼睁睁看着麾下半兽人好儿郎不是死于正面之敌。
便是亡于身后“自己人”之口,心如刀绞。
“撤!退守第三垒!”
她狠狠一拽缰绳,率亲卫断后,浴血且战且走。
回首望去,经营多年的壁垒已陷于火海与混乱。
旌旗折倒映残阳,铁壁今朝成断垣。
非是兵锋不如人,毒噬肝胆祸萧墙。
“该死的,欲之道的淫病怎会在我们后方出现。
这怪病的潜伏时间貌似比情报上现实的要长,更难分哪些人是敌友。”
虎澜仍竭力维持着统帅的威严。
她挥舞着佩剑,凌厉的剑气将一向着自己只扑来的虫化士兵斩成两段。
内部的混乱与恐惧,远比外部怒之道血兽人的凶猛冲击更致命。
信任荡然无存,谁也不知道身边的战友下一刻是否会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
“将军!右翼阵列完全崩溃!虫化体太多了!”
“报告!后勤营地失守,药品和粮食都被污染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虎澜的心沉入谷底,她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线这般迅速的崩溃。
那些血兽人狂战士,如同赤色的潮水般汹涌而入,肆意砍杀着一切士兵。
甚至连虫化的士兵也会砍杀。
“好机会,虽不知是欲之道控制不住这些怪虫人。
还是怒之道也讨厌这些污秽之物。
他们居然自相残杀了起来了。
撤退!向第三内垒撤退!”
虎澜心中暗喜,虽丢失了阵地。
但弹性防线本就不惧丢失阵地,只要主力撤出来就好!
她率领着大部队,杀出一条血路,向防波堤更核心的内垒区域撤退。
虽沿途不断受到血兽人小股部队的袭扰和虫化怪物的追击。
但并未动摇根本。
虎澜铠甲染血,发丝凌乱,英气的脸庞上满是疲惫与不甘。
就在她带着残部穿过一片废弃的坊市区域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巷口。
“狡兔?!”
虎澜心中一喜,只见狡兔一身玄色皮衣虽有多处破损。
但身形依然矫健,正对着她急切挥手。
“将军!快!这边有一条小路,可以避开血兽人的主力!我带你们出去!”
狡兔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但眼神充满了忠诚与关切。
危难时刻见到最信任的密探,虎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不疑有他。
“跟上狡兔!”她
毫不犹豫地下令,残余的数十名士兵立刻转向,跟着狡兔钻入了那条狭窄、昏暗的巷道。
巷道曲折幽深,两旁是高耸的、布满苔藓的石墙。
光线晦暗,只能听到众人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虎澜紧跟在狡兔身后,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这条小路安静得有些诡异。
“狡兔,还有多远?”她忍不住问道。
“就在前面,将军,很快就能出去了。”
狡兔头也不回,声音平稳,脚步却加快了几分。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片稍微开阔的废弃庭院。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出路。
而是密密麻麻、手持利刃、眼中闪烁着残忍红光的血兽人狂战士!
他们赫然走到了半兽人军队的正面!
“狡兔!你——!”
虎澜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她无比信任的属下。
只见狡兔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如同精致的玩偶。
她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将虎澜和残余的士兵完全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
“杀!”
血兽人头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号,
“居然不逃跑,还敢回来,让懦夫从我们眼前消失!”
最后的战斗短暂而惨烈。
陷入绝境的士兵们奋起反抗,却如同投入烈焰的飞蛾,瞬间被血兽人的狂潮吞没。
虎澜奋力砍翻了两个敌人,但更多的血兽人涌了上来。
就在她即将被杀的时刻,狡兔汇聚灵气。
猛然飞踹,将其打翻在地,沉重的铁链和特制的枷锁套上了她的身体。
她奋力挣扎,怒视着眼神漠然的狡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咒骂:
“狡兔!你这个叛徒!防波堤的耻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充满了被背叛的滔天恨意。
狡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仿佛有无声的泪水在奔流。
阴暗的地牢中,血气与霉味混合。
虎澜被儿臂粗的铁链牢牢锁在冰冷的石壁上,铠甲破碎,浑身伤痕。
但她依旧高昂着头,眼神如猛虎般桀骜不屈。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七雨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口,身边跟着的,正是眼神空洞、亦步亦趋的狡兔。
“虎澜将军,别来无恙?”
林七雨微笑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怎么会,狡兔,我让你去调查这个妖道,你怎会反过来,与他一同谋害我!”
虎澜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林七雨笑容不变,目光却落在了狡兔身上,
“我只是觉得,将军这身铠甲,太过沉重,沾满血污,实在不便。
狡兔,去,帮你曾经的将军,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