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牛砍爷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不管不顾,向着营地深处、那冥冥中血帝气息传来的方向一路冲杀而去,留下满地狼藉与尸骸。
林七雨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晴儿被迫跟着,在经过一个小山坡时。
她看见满地的尸骸中,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她身形高大挺拔,虽然苍老,却像一棵饱经风霜的古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那柄几乎与她等高的巨大砍刀。
刀身宽厚,闪烁着暗沉的血色寒光。
林七雨只是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脚步未曾有丝毫停留,径直追随蛮牛而去。
仿佛对另一段尘封的历史毫无兴趣。
那老妪的目光却落在了晴儿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灵魂。
她声如洪钟,震得晴儿耳膜嗡嗡作响:
“小娃娃,看你魂不守舍,是被吓到了吗?
但那不过是苦难催生的疯狂。
我背后的这把巨剑,记载的才是真正的绝望。
一个天堂,如何亲手将自己拖入地狱!”
她反手握住那巨大砍刀的刀柄,将其“铿”地一声顿在地上。
刀身上那繁复而古老的浮雕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起来。
晴儿额头上冷汗缓缓流下,道,
“你就是第二魔尊的赞美老妪!”
“看清楚了!”
老妪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怆与嘲讽,
“东海岸,在圣法树种下之前,不叫杀戮魔国。
它有一个荣耀了万古的名字——红龙国!”
第一幅浮雕:红龙盛世
只见刀身上部,浮雕细腻入微。
阡陌纵横,稻浪翻滚;市集繁华,商旅如织;学堂之内,书声琅琅;百姓面容祥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一条姿态优雅、充满智慧的五爪神龙盘踞于祥云之中。
俯瞰着这片极度富饶、强盛文明的国土。
其繁荣程度,远超晴儿所能想象的任何盛世。
老妪抚摸着这幅浮雕,眼中竟闪过一丝追忆的泪光,但随即被无尽的怒火取代。
“他们知理善仁,他们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智慧与艺术,他们的仁慈遍施万物……”
她的手指猛地向下滑动,指向了浮雕的过渡区域。
第二幅浮雕:龙脉与龙子
浮雕的画面充满了祥瑞与喜悦。
产房内,皇后虽显疲惫,却满面红光,怀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眼神充满了初为人母的慈爱与光辉。
刚刚结束祭祀仪式的老国王,身着隆重的礼服,激动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皇后的手。
他指向窗外,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伟大的工程。
窗外,以浮雕远景巧妙呈现。
一条横贯东西的宏伟运河已然贯通,河水奔腾,仿佛与天际相连。运河
的走向,隐隐构成了一条龙的形态,吸纳着东海氤氲的灵气。
预示着国运与天地相连,永不断绝。
老国王的声音仿佛能透过浮雕传出,充满了自豪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爱妻,你看!运河已成,东海龙脉已与我红龙国运相连!
自此,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天地灵气将佑我红龙,万古常红!
我们的孩子,就诞生在这举世无双的祥瑞之时!”
皇后看着怀中的孩子,又望向窗外那象征永恒昌盛的运河龙脉。
脸上洋溢着双重的幸福。她温柔地轻抚婴儿的脸颊,柔声道:
“陛下,这真是上天赐予的双重厚礼。
运河贯通,保我社稷永固;
麟儿降生,续我江山血脉。
愿我儿承此国运,万古常红。”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而美好的期望,说出了那个寄托了父母与整个国家命运的名字:
“我们就叫他——古红吧。”
第三幅浮雕:笼中之国与未展之翼
浮雕分为了上下两个部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半部分:年轻的将军
古红已长大成人,身披赤红龙鳞甲,英姿勃发,战袍染血,周身散发着锐不可当的杀气与战意。
他单膝跪在殿前,脚下俯首着被俘的蛮族酋长。
背景是宏大的征战场景,红龙国的旗帜在烽烟中飘扬,可见他战功赫赫。
他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父亲,眼神灼热,充满了不解与更大的野心:
“父王,犯境蛮夷,儿臣已尽数荡平!
然,为何只令儿臣固守疆界,却不能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他的手指向西方,仿佛能穿透大殿,直指远方。
“儿臣愿率麾下儿郎,一路向西,翻越天山!
彼处必有更为广袤富庶之土!
我红龙兵锋,当直至世界尽头,令万邦来朝!”
他的声音充满了开拓者的渴望。
下半部分:陷入“行为沉沦”的先知
王座上的老国王,神情已与往昔大不相同。
他的眼中没有开疆拓土的雄心,只有一种沉浸在巨大谜题中的、近乎绝望的专注。
他的面前,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犹如微型宫殿的金属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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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内食物、水源、巢穴充足,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生存压力。
然而,笼中的景象却比战场更令人不寒而栗。
里面的老鼠数量远未达到理论极限,但它们的社会已然崩坏:
一些雄鼠聚集在笼子中央,异常好斗,为一点琐事疯狂撕咬,伤痕累累。
另一些雄鼠则截然相反,它们远离争斗,躲在角落。
只是不停地、机械地梳理自己的毛发,外表光鲜,却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兴趣,成了 “美丽鼠辈”。
许多雌鼠行为失常,无法筑巢,甚至遗弃或攻击自己的幼崽。
幼鼠的死亡率高得惊人。
整个鼠群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冷漠”,社交行为崩解。
尽管资源无限,种群数量却不可逆转地走向衰亡。
老国王双手死死抓着观察记录,他对着那微观的末世图景发出了痛苦而迷惘的低吼:
“看啊,古红!看这‘乌托邦’!
食物无尽,空间充足,无病无灾!
它们本应繁衍不息,直至充满每一个角落!”
“但为什么?!为什么它们不再遵循繁衍的天性?
为什么雄者或暴虐如魔,或孤芳自赏?
为什么雌者忘却为母之责?
为什么它们在富足中……选择了集体性的消亡?”
他猛地转向儿子,眼神里充满了科学无法解释现状所带来的恐惧:
“这‘行为沉沦’……这比饥荒、瘟疫更可怕的‘灵魂瘟疫’!
我们这完美的盛世,我们的‘万古长青’,要如何抵挡?
找不到答案,我们赖以生存的一切秩序,都建立在流沙之上啊!”
一边是儿子渴望用征服应对外部挑战,证明红龙国的强大;
另一边是父亲预见到了某种超越物质匮乏的、来自社会内部的精神崩溃。
并为此陷入了极致的恐惧。
古红看着状若疯魔的父亲,看着笼中那些在“天堂”里自我毁灭的老鼠。
他脸上的不解与野心,逐渐被一种深刻的困惑与不安所取代。
他无法理解父亲恐惧的根源,但这幅诡异的图景,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了他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