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河的回归像一剂强心针，让几乎要崩断的神经暂时松弛下来。
基地里一片狼藉。被黑袍人撞塌的墙壁扬起尘埃还没落定，金福禄正指挥着还能动弹的纸傀……（百里辉之前留下的存货）清理战场。关妙妙和张小玄分别提剑看守着那两名被俘的战术服敌人，眼神警惕。
“先把能喘气的都捆结实了，”秦怀河从病房走出来，随手接过郑一秋递来的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特别是那个‘病蛇’，别让他死了。”
郑一秋点头，随即走到废墟旁，用混元一炁将碎石拨开。黑袍人被埋在下面，已经昏迷，肋骨断了至少三根，骷髅法杖上的暗红宝石彻底碎裂，散落在旁边。郑一秋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连拍数道封禁符箓，又用特制的合金锁链捆了个结实。
“这俩呢？”金福禄踢了踢地上那两名战术服俘虏。
“先分开审。”秦怀河弹了弹烟灰，“袁莱，你帮华元稳住伤势。妙妙、小玄，你们负责外围警戒，防止对方还有后手。老郑、福禄，跟我来。百里那小子呢？”
“在这儿！”百里辉从主控室钻出来，脸上沾着机油，手里拎着一台冒着青烟的便携终端，“通讯干扰减弱了，但基站还是瘫痪状态。我正在尝试用备用的卫星链路……靠，秦师叔你回来得太帅了！刚才那一拳数据我测到了，峰值能量相当于……”
“少废话，”秦怀河打断他，“有办法录口供吗？要高清的，带灵能波动监测那种。”
“有有有！”百里辉眼睛一亮，“我实验室虽然被黑了，但移动审讯包随身带着呢！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基地地下临时改造出的审讯室。
说是审讯室，其实原本是厂区的地下储藏间，阴冷潮湿，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秦怀河毫不在意地坐在一张破木椅上，郑一秋站在他身后，金福禄摆弄着百里辉带来的设备……几个带符文的摄像头，一台能同时记录声音、影像和灵能波动的分析仪。
黑袍人被铁链锁在对面椅子上，已经醒了，正用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盯着我们。
“姓名，在你们这个什么黑莲教里的职位，这次行动目的。”秦怀河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
黑袍人嘴角渗血，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秦怀河……你以为抓了我，就能阻止圣教的计划？‘渡河’已经进入第二阶段，规则正在崩塌，你们这些抱残守缺的旧时代残渣……”
“啪！”
秦怀河甚至没起身，隔空一巴掌甩过去。不是那种物理的巴掌，是一道凝实的纯阳气劲，抽在黑袍人脸上，留下一个灼烧般的红印。
“我问你答，”秦怀河掸了掸夹克袖口，“再废话，下一巴掌抽掉你满嘴牙。”
黑袍人闷哼一声，眼神更加怨毒，却果然不敢再东拉西扯：“……石烬。黑莲教‘秽土殿’副掌使。”
“秽土殿？”郑一秋皱眉，“专门负责处理‘脏活’和建立‘饲魔点’的？”
石烬冷笑：“你知道的不少。”
“老城区那口井，‘井尊’是你们养的？”秦怀河问。
“是供养，不是养。”石烬纠正，语气里带着某种病态的虔诚，“‘井尊’是圣教历代先贤以无上伟力，从‘归墟’边缘接引而来的‘死寂之种’。它在此地沉睡已逾百年，汲取城市沉积的暮气、死意、颓败之念，本是为了在‘渡河’最终时刻，作为锚点之一，接引真正的‘永恒宁静’……”
“锚点？不止一个？”我靠在门口，袁莱扶着我，勉强站着旁听。
那个叫石烬的人瞥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身上停顿片刻，尤其在胸口位置……那里是灵宝法印所在，也是规则烙印躁动最厉害的地方。“灵宝派的小子……你身上的‘门’的气息很特别。可惜，快被规则反噬撕碎了吧？”
“回答他的问题。”秦怀河语气冷了一分。
“……当然不止一个。”石烬收回目光，“‘死寂网络’需要多个节点协同共鸣。老城区的‘井尊’、你们便利店地下的‘法棺’、还有至少三处我知道的‘种子’……它们共同构成基础的‘静默三角’。至于更高阶的‘圣所’位置……”他故意停顿，咧开嘴，“你们猜？”
郑一秋上前一步，混元一炁凝聚成针，抵在石烬眉心：“我可是没什么耐心。”
石烬感受到那针尖传来的、能紊乱一切能量的恐怖气息，脸色终于变了变：“……‘圣所’位置只有掌教和大祭酒知道。我的级别，只负责维护节点。”
“刘文和你们什么关系？”秦怀河换了个问题。
“合作关系。”石烬这次回答得很快，“织梦人阁下提供了加速‘渡河’的理论和方法，以及……某些‘外部力量’的借用渠道。圣教则提供仪式场地、历史积累的资源，以及……像今晚这样的‘清场服务’。”
“清场？”金福禄插嘴，“清我们？”
“准确说，是清除一切可能干扰节点激活的不稳定因素。”石烬看着秦怀河，“特别是你，秦怀河。你在西南的活动，已经触及了圣教在那边的布置。织梦人阁下很重视你，所以才有了今晚的‘欢迎仪式’……当然，现在看来，欢迎得不够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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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河嗤笑：“刘文那小子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石烬坦然道，“织梦人阁下行踪莫测。但我知道他最近在关注上清茅山宗的一处别院……好像叫‘清微观’？关妙妙道长，那是你的师门产业吧？”
关妙妙在门外闻言，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秦怀河眼神沉了下来：“威胁？”
“告知而已。”石烬笑容诡异，“织梦人阁下说，如果你们执意要插手‘井尊’的事，他不介意让道门的损失……再扩大一些。”
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百里辉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记录着石烬说话时的灵能波动……基本平稳，说明他说的很可能是实话，至少是他认知里的实话。
“最后一个问题，”秦怀河掐灭烟头，“‘井尊’的封印，你们原本打算什么时候激活？怎么激活？”
石烬沉默了几秒。
郑一秋的混元炁针又往前递了一分，刺破皮肤，一滴黑血渗出。
“七天后，子时。”石烬嘶声道，“原本的计划，是由我亲自持‘秽土殿’秘传的‘黑莲解封咒’，配合‘井尊’自然汲取满七日暮气后达到的饱和状态，一举冲开封禁。但现在……”他看了一眼秦怀河，“我被俘，封印又被你们用灵宝派的手段临时加固过，时机可能推后，但绝不会取消。圣教会有其他人接手。”
“谁？”
“我不清楚。可能是其他殿的掌使，甚至可能是……大祭酒亲自出手。”石烬说到这里，眼中竟闪过一丝恐惧，“如果真是大祭酒……你们最好现在杀了我，然后有多远逃多远。”
秦怀河和郑一秋对视一眼。
“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秦怀河起身，“福禄，另外那两个小喽啰也分开审，交叉验证口供。百里，通讯什么时候能通？”
“卫星链路已经连上了！”百里辉兴奋道，“虽然带宽有限，但加密传输没问题！我这就联系郭老祖和第九局！”
“先给郭老头发消息，简单说明情况，请求支援和‘井尊’的处理建议。”秦怀河吩咐，“第九局那边……等我们有了明确方案再全面通报。”
他走到我面前：“华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撑多久？”
我苦笑：“暂时死不了，但动手肯定不行。秦哥，‘井尊’那东西……我在古井底下感应到的，不像是单纯的‘怪物’，更像是一种……凝聚成形的‘规则概念’，关于‘终结’和‘死寂’的概念。我的万炁调和能暂时安抚它，是因为灵宝法印的本质是‘沟通’和‘疏导’，但想彻底解决……”
“需要更根本的手段。”秦怀河接话，“要么找到它和‘死寂网络’的连接点，从源头切断；要么用更强的‘规则’覆盖或湮灭它。”
他顿了顿：“第一种方法需要时间调查，我们可能没有。第二种方法……我或许能做到，但需要准备，而且动静会很大，可能提前引爆整个网络的反扑。”
郑一秋走过来：“还有第三条路。”
我们都看向他。
“疏导分流。”郑一秋说，“既然华元能用‘万炁调和’暂时安抚，说明‘井尊’的核心并非完全不可沟通。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将它内部积攒的庞大‘死寂’能量引导出来，安全释放或转化，或许能让它从‘危险节点’降级成‘惰性残留’。”
“理论可行，”关妙妙走进来，眉头紧锁，“但操作难度极大。需要精准的能量引导阵法，还需要一个足够庞大的‘容器’或‘宣泄口’……而且必须在七天内完成。”
张小玄跟在她身后，脸色凝重：“我刚用雷符试了试感应老城区方向……那股阴死之气比昨晚又浓了一分。七天，可能都是乐观估计。”
压力重新笼罩下来。
秦怀河却突然笑了。
“行，情况清楚了。”他拍了拍手，“对方想玩大的，咱们就陪他们玩。七天内解决‘井尊’，同时防备刘文和黑莲教的其他动作。华元抓紧养伤，你是关键。妙妙、小玄，你们联系各自师门，提醒他们防备，但别调人过来……我怀疑刘文放话威胁清微观，本身就是调虎离山。老郑，你人脉广，打听一下‘死寂网络’其他节点的可能位置。福禄、百里，后勤和技术保障就靠你们了。”
“那你呢？”我问。
秦怀河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神锐利：“我去见几个老朋友，借点‘家伙’。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刘文那小子提前钓出来。”
他转头看我，咧嘴一笑：“华元，记住，咱们现在不是在被动防守，是在抢时间。七天后，要么我们把‘井尊’办了，要么他们用‘井尊’办了我们。就这么简单。”
简单吗？
我听着体内规则烙印隐隐的刺痛，看着众人脸上混杂着疲惫和决然的神情，忽然想起金余老板生前常说的一句话：
“这行当啊，很多时候不是看你有多能打，是看你能在多烂的牌局里，撑到翻盘的那张牌。”
现在牌桌已经摆开，对手亮出了倒计时。
而我们，除了把手里的牌打好，别无选择。
“秦哥，”我深吸一口气，“给我三天。三天内，我一定恢复能动手的状态。”
秦怀河看了我两秒，点头：“成。三天后，咱们去老城区，给那‘井尊’……做个‘全面体检’。”
晨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屋狼藉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井尊”封印失效，还有六天十八小时。
而我们都不知道，就在此时，市区某栋高档公寓内，一个七八岁模样、穿着睡衣的男童，正端着一杯牛奶，看着平板电脑上“清微观”的卫星地图，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冰冷而玩味的笑容。
屏幕一角，闪烁着一条刚刚接收的密文信息：
“石烬被俘，节点暴露。计划是否提前？”
男童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按原计划。让‘井尊’再吃两天。至于清微观……先派几个‘小礼物’去打个招呼吧。我想看看，关道长的剑，还利不利。”
他放下平板，望向窗外初升的太阳，轻声自语：
“秦怀河回来了……也好。最后的盛宴，总要有些够分量的客人，才热闹。”
牛奶杯底，映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