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高欢便点齐兵马,共计两千余人,率高敖曹,随同李牧一同开赴柳城,留尉景坐镇辽东。
李牧则留王保保、、石亨、狄仁杰与李元芳于后方,点精骑一万,马不停蹄前往柳城。
尽管大概率胡人会像去年一样,在入冬后因为天气寒冷而退兵,但李牧却希望可以赶在他们退兵之前击破之,打一场漂亮的立威之仗。
几日后,柳城郊外。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沉柳城郊外的天空。
李牧立在临时搭建的土堡箭楼上,指尖摩挲着腰间悬挂的剑鞘。他眯起眼,望向西北方向柳城的轮廓,那里隐约有火光跳动,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喊杀声,风一吹,便散成了细碎的呜咽。
“将军,探马回报,安禄山和史思明将原来的部曲尽数杀戮,而后与木华黎一同不知去了何处。现在围困柳城的是石勒那厮所率领的一万胡骑。”斥候低声禀报道。
石勒?
李牧微微蹙眉,稍回想了一阵,终于记起石勒是何许人也。
根据韦孝宽打探到的情报,此人原本效力于前匈奴单于李克用,后不敌袁熙丢失重镇井陉关,因害怕被李克用责罚,于是逃回大漠,改投了铁木真,如今在铁木真麾下担任要职。(相关情节详见章514)
他没回头,声音平稳得像脚下的土地:“石勒的中军扎在何处?”
“在柳城南门外三里的高坡上,四面有胡骑巡逻,营帐外挖了两道壕沟,架着拒马。”斥候连忙应答,语速飞快。
李牧听罢缓缓转身,沉声道:“倘若直接击之,就这几日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固然可以击退他们、解柳城之围。”
“然胡人惯于奔袭劫掠,一旦见势不对,马上便会四散奔逃,我军虽胜却收获寥寥。”
这不符合李牧立威的战略意图。
他要的是一场无与伦比的大胜!
张纮闻言,追问道:“将军莫非想行诱敌深入之计?”
“石勒狡诈,未必会信。”
李牧微微颔首,肯定张纮所言,说道:“若是引诱不成,再思别计。”
“传单雄信来!”
没多大功夫,单雄信就领命赶了来,腰间挎着柄金顶枣阳槊,大步上前抱拳:“末将单雄信,见过李征北!”
李牧抬眼,语气干脆:“带两千轻骑出寨,去石勒阵前撩拨。记住,只许败不许胜,把他们引着来追。”
“别真刀真枪拼,点到为止就撤,往西侧山道走。那儿我已经布好了伏兵。”
单雄信咧嘴一笑,拍着胸脯保证:“将军尽管放心,保管把石勒那伙人的魂都勾出来!”
话音刚落,他翻身上马,振臂一呼。两千轻骑宛如离弦之箭,朝着石勒的营寨直冲而去,马蹄子踏得尘土漫天飞扬。
“大人,李牧的人杀出来了!”石勒方斥候操着一口的匈奴语汇报。
石勒骑在高头大马上,玄色披风被风刮得猎猎响。
他眯起眼,死死盯着冲过来的轻骑,目光最后落在领头的单雄信身上,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来得正好!石虎何在?”
一个跟铁塔似的魁梧汉子应声站了出来,满脸横肉堆着,手里攥着柄开山斧,赫然是后赵开国皇帝石虎:“末将在!”
石勒沉声下令:“带三千骑兵,把汉狗打回去!”
“得令!”石虎吼了一嗓子,一夹马腹,三千胡骑紧随其后,黑压压一片冲了上去。
两员大将都冲在最前头,眨眼间就瞧见了对方。金顶枣阳槊对上开山斧,“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子溅得老高。
单雄信故意露了个破绽,槊势一收,拨转马头就往西侧山道退,嘴里还骂骂咧咧:“石勒匹夫!不敢亲自应战,就只会派些虾兵蟹将出来丢人现眼!”
石虎正杀得兴起,哪肯放过?怒吼一声追了上去:“贼将休走!把项上人头留下!”
骑兵们跟着往前冲,眼看就要冲进西侧山道了。
停!
石勒的命令传到了石虎军中。
石虎愣了一下,赶紧猛拽缰绳。身后的骑兵也跟着急刹,惯性带着不少人往前踉跄了几步,阵脚顿时乱了些。
“为啥不让追?再往前冲几步,就能把这伙人包圆了!”石虎调转马头,满脸不解地扯着嗓子喊。
传令兵赶紧挥动旗帜,把石虎想继续追击的意思报给石勒。可石勒不为所动,只传令让他立刻回来,稍有耽搁就军法处置。
石虎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只能不甘心地带着人撤了回去。见到石勒,他还忍不住嘟囔:“单雄信的人都快溃散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石勒嗤笑一声:“他们溃得太刻意了。”
“撤退的路线正好对着山道,分明是想把我们引进去。”
他顿了顿,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后撤半里,列阵防守!谁也不许擅自追击!”
石虎这才恍然大悟,赶紧抱拳:“遵令!”
单雄信在山口前勒住马,见石勒没上当,撇了撇嘴,骂了句“老狐狸”。
山林里,他翻身下马,走到李牧跟前,语气带着点懊恼:“将军,石勒太警惕了。刚才石虎都快追进来了,被他一声喝住,没敢再往前挪一步。”
李牧眉头微微皱起,指尖在腰间的虎符上轻轻敲击着,神色凝重地沉思起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更显沉稳。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薛丁山,声音低沉:“第一次诱敌不成,得换个法子。”
“过几天,你带本部兵马,假扮成粮队,从北侧平原过,往东侧的空营去。”
“本将在那故意留了些空帐篷,还有少量守卫,装作是囤积粮草的地方。”
“传令守卫象征性地抵抗几下即可,把粮车留下。”
“另外,传裴元庆率本部轻骑,在粮队后方十里处接应,装作是护粮的援军。”
“看到粮队被劫,就急匆匆冲过来,然后也假意溃败,往东侧空营后面的密林退。”
“我会在密林中布下伏兵。”
薛丁山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佩服:“将军高招!石勒再警惕,也绝不会放过粮草。”
“而且这次是两路配合,他肯定会放心追击的。”
李牧却没放松,眼神依旧凝重:“别大意。石勒心思缜密,戏必须做足。”
“粮车要装得满满当当,民夫找些真的来,跟他们说清楚,别怕,按我说的做,事后必有重赏。”
三天后,北侧平原上出现了一支粮队。
几十辆粮车慢悠悠地往前挪,车夫和民夫们一个个面带疲惫,牵着牲口有气无力地走着,看起来像是走了好几天的远路。
石勒阵前的斥候很快就把消息报了回来,语气里带着兴奋:“将军,发现汉狗的粮队了!正往东侧空营去,护卫就几百人!”
石勒手下的部将们瞬间炸了锅,一个个摩拳擦掌。
石勒步说话,眉头紧锁,目光在粮队的方向和手下士兵们身上来回扫视,最后才开口道:“先派一支小队上去试探试探。”
一员部将领命出发,等赶到东侧空营时,营地里的守卫果然冲了出来,象征性地挥了几下刀,就慌慌张张地往营后的密林里跑了。
民夫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只留下几十辆粮车孤零零地停在原地。
“将军,他们真跑了,我军俘获到大批粮草。”部将派人回报道。
石勒眼神一凛,刚要下令,忽然瞥见远处尘烟滚滚。裴元庆带着轻骑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裴元庆在此,胡狗受死!”
石勒当即下令让石虎上前厮杀。石虎得令,带着人冲上去,没几下就将裴元庆的人马击退。
部下见状纷纷叫嚣道:“护粮的援军也被咱们击溃了!”
“这次肯定是真的。李牧的主力都在前线,咱们赶紧追击,定能大有斩获!”
“汉狗不过如此。”
可石勒的眼神里仍旧充满了犹豫。他当然知道粮草的重要性,也觉得眼前的局面不似作假,可一想到李牧之前的诱敌计,心里又多了几分警惕。
“再派两队斥候,绕到东侧空营后面,去探探密林里的情况。”
“没摸清情况之前,谁也不许动!”
斥侯立刻策马而去。山林里,李牧紧紧盯着山下的动静,指尖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斥候急匆匆地赶了回来,神色慌张,声音都在发颤:“将军!密……密林里有埋伏!到处都是甲叶的反光,还能听到弓弦拉动的声音!”
石勒咬牙切齿地骂道:“果然是陷阱,汉狗真t狡诈,处心积虑想害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