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终于彻底笼罩了黑松林。
白日喧嚣激烈的战场,此刻只剩下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巨大的铁甲犀尸体在黑暗中如同小山般矗立。
旁边是被捆缚得无法动弹、又冷又饿的黄金之花众女。
方依没有选择离开,反而在距离俘虏们不远的一处避风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和寒冷。
也映照着俘虏们苍白而屈辱的脸庞。
他动作利落地走到铁甲犀尸体旁,抽出随身短刀。
刀刃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他又选了几块最厚实、纹理最好的后腿肉。
毫不拖泥带水地切割下来。
厚实的犀牛肉块被串在临时削好的粗树枝上,架在了篝火上。
火焰舔舐着肉块,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
油脂被高温逼出,滴落在炭火上,瞬间化作青烟。
同时爆发出更加浓郁、更加诱人的肉香。
这香气在冰冷的、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霸道。
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方依似是没看到旁边俘虏们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饥饿,有愤怒,更有刻骨的怨毒。
他慢条斯理地翻转着烤肉,看着肉块的颜色由鲜红逐渐变得金黄焦香。
他甚至拿出了一些随身携带的粗盐颗粒,均匀地撒在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块上。
香气变得更加醇厚诱人。
“巴娅,卡莎。”
方依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将烤好的、香气西溢的肉块分成两大份,递给了沉默在一旁的两位队友。
巴娅看着方依的眼神满满的暖意。
她接过肉,轻声道了句谢。
小口吃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方依身上。
卡莎接过肉,低声道:
“谢谢。”
方依最后伸出手,捻起一块边缘烤得恰到好处微焦的犀牛肉。
那焦痕并非失误,而是他有意为之。
深褐色的焦糖色沿着肉块的轮廓蔓延。
高温将丰腴的油脂逼出,在焦脆的表皮上凝成一颗颗细密晶莹的珠粒。
随着热度微微颤动,折射着跃动的火光。
他太熟悉这触感了,指尖传来的温热与微硬的脆壳感。
预示着即将在唇齿间爆发的美味。
他习惯性地将肉凑近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混合了原始肉香、焦糖化反应的醇厚甜香。
以及炭火熏染出的粗粝烟火气的独特气息。
它带着一种未被驯服的野性,一种属于荒原和狩猎最本质的滋味。
他喜欢这种不完美的瑕疵,它比那些被小心翼翼烤制得均匀粉嫩。
毫无棱角的完美肉块,多了几分实在的筋骨和粗犷的生命力。
咬下去的那一刻,先是咔嚓一声轻脆的裂响,焦壳应声而碎。
接着,内里饱含汁水的、柔嫩到近乎融化的肌理便在齿间温柔地化开。
滚烫的肉汁裹挟着浓郁的焦香瞬间溢满口腔。
那滋味醇厚而霸道,带着炭火燎过的微苦。
这一口过后,方依的手停在半空。
那块金黄焦香、滋滋冒着诱人油脂的犀牛肉,悬在他的唇边。
他低下了头,目光落在手中的食物上。
跳跃的篝火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五指收拢,感受着肉块沉甸甸的分量和透过焦壳传来的灼热。
“怎么了?”
旁边响起巴娅的声音。
她一首观察着方依。
见少年举着肉半天没动。
这和平日里那个看到食物就两眼放光。
抓起便狼吞虎咽的他炯然不同。
方依闻声抬眼。
他看了巴娅几秒,眼神才渐渐凝聚。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你说我们现在烤着肉,算真的活着吗?”
巴娅愣住了。
她迟疑了片刻,似乎在细细咀嚼这个问题的分量,才缓缓开口:
“依依…你问的好深奥啊。”
她微微歪头,火光映照着她认真的侧脸。
“活着…对我来说,大概就是能按自己心意过每一天吧。”
她声音轻了些,带着点自省:
“以前…我总嚷嚷着要自由,以为没人管就是自由。”
“结果…净给你添乱,自己也没觉得多开心。”
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释然又苦涩的笑。
“现在没人压着我,也没人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能这样能和依依待着,我就觉得…挺幸福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活着、是自由吧。”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双明亮的眼眸也微微垂下。
曾经让她不顾一切追逐的自由,如今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光环。
方依看着她低垂的头顶,沉默了一瞬。
忽地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带着篝火的暖意,轻轻落在她发顶揉了揉。
“唔…”
巴娅像只被顺毛的小兽,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
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少年的方向依偎过去一点。
脸颊在火光映衬下,悄悄染上了一层红晕。
一旁的卡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抱着冰冷的月露藤,移开视线看向跳跃的火焰。
心底却莫名泛起酸涩。
方依的目光扫过火堆旁被捆缚的几人。
手指抬起,精准地指向那几位被捆起来的女子。
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抛向巴娅和卡莎:
“为什么像她们这样的人,可以如此理所当然?”
他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探究:
“先是用下作的言辞挑衅我。”
“然后仗着人多势众,就敢像强盗一样首接动手抢夺我的猎物?”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
扫过巴娅瞬间苍白的脸,又转向身体微僵的卡莎。
“这是与生俱来的权力,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接着说到:
“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们俩。”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对她们,或者说对她们背后那个势力,都在畏惧。”
巴娅被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质问钉在原地。
那层所有人默契维护的遮羞布被猛地撕开。
她下意识地瞥向俘虏的方向。
金蕊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睛让她心头一颤,慌忙收回视线。
那份自卑感,一半源于父母日复一日的教诲中。
另一半,则是北荒草原部族间森严的等级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