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雅典娜的素白长裙上转了两圈,嘴角撇出一抹讥讽:
“不过话说回来,雅典娜队长真是节俭啊,这种场合就穿这么一身?”
“是最近小队经费紧张,连件像样的礼服都置办不起了?”
“也是,毕竟不像我们,家里总有几分薄产。
“该讲究的时候还是得讲究些,免得被人笑话是从乡下来的野丫头。”
她说着,视线像黏糊糊的蜜糖,一下就粘在了方依身上。
那眼神里的惊艳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几乎要把人剥光了看。
“这位先生看着面生得很呢,是队长新招揽的队员?”
“瞧这模样,倒像是哪家精心养着的金丝雀,就是不知道身手怎么样?”
“可别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毕竟,这年头光靠脸吃饭,可是走不远的。”
“放你娘的屁!”
雅典娜的怒气瞬间被点燃,周身的气场陡然凌厉起来。
像出鞘的剑般带着寒光,吓得那女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假笑都僵住了。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空有皮囊、只会用家世和言语攻击别人的蠢货。
“我穿什么,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雅典娜往前一步,紫金色的眼眸里淬着冰
“我雅典娜就算披块最朴素简单的布衣,也比你满身珠光宝气好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女子身边缩头缩脑的男伴。
嘴角勾起一抹更冷的笑:“至于我身边这位——”
话音未落,身侧的方依己经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
不动声色地将她稍稍挡在身后。他没说话,只是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扫向那女子。
那眼神里的漠然和潜藏的威压,像极地的寒风刮过。
让那女子瞬间噤声,脸上的血色都褪了几分,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这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像颗小石子投进雅典娜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刚才被激起的怒火似乎都平息了不少,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受用。
她微微侧头,看着方依挺拔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心里莫名踏实了许多。
“他是我未婚夫。”
雅典娜重新扬起下巴,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身份尊贵,轮不到你这种货色置喙。怎么,自家男伴拿不出手,就眼红别人的?”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我看你也就配得上身边这位缩头乌龟!”
那女子被堵得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身边的男伴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地拉着她的袖子想走。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方依那冰冷的眼神一慑。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
被男伴半拖半拽地灰溜溜走了。
“什么玩意儿!”
看着那两人狼狈的背影,雅典娜低声啐了一口。
爆粗口的样子带着几分难得的鲜活气。
“一天不找事浑身难受是吧?老娘长得好看碍着她了?”
“用得着这么上赶着攀比?也不看看自己那俗不可耐的样子,给我提鞋都不配!”
她气鼓鼓地拉着方依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路过烤肉摊时,摊主正高声吆喝:
“刚烤好的新鲜腰子!大补的玩意儿!错过今天没明天咯!”
雅典娜瞥了一眼滋滋冒油的烤腰子,又下意识看了看方依。
这些天他确实操劳,起早贪黑,眼底都带上了淡淡的青黑。
她没多想,顺手从摊主手里拿了几串,塞到方依手里:
“拿着,填填肚子。”
方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烤腰子。
油脂顺着签子往下滴,带着浓郁的香气。
他抬头看向雅典娜,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疑惑。
雅典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别开视线:
“看什么?难道要我喂你?”
话虽如此,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微红。
她也是递出去了才反应过来这东西的“补”在哪里。
心里暗骂自己刚才怎么没想起来。
方依没说话,只是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带着炭火的焦香,味道意外不错。
他咀嚼着,滋补着。
雅典娜看着他吃得坦然,心里那点不自在也散了。
她接过方依递来的果汁,喝了一大口,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是没见过那些男的,比这女的更恶心!”
雅典娜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速都快了几分:
“有的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觉得全天下女人都该跪舔他,油腻得能刮下三斤油!”
“一上来就吹嘘自己多有钱多有势,恨不得把快来巴结我刻在脑门上。”
“看见稍微有点姿色的就往上凑,说的话能腻死个人。”
“转头就能把同样的话对另一个女人说一遍,虚伪得让人作呕。”
方依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人也很不齿,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还有些。”
雅典娜嗤笑一声,语气里的鄙夷依旧浓得化不开。
“自己没什么本事,却总想着攀高枝,靠着女人往上爬。”
“嘴上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什么真爱、灵魂契合,实际上算盘打得噼啪响,就等着女方家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她顿了顿,想起刚才那个粉裙女子,又补了句:
“不光是男的,有些女的也一样。”
“就像刚才那个,明明有未婚夫,还到处勾搭人,美其名曰寻找刺激、释放压力。”
“把感情当游戏,把放纵当自由,真以为自己多高明?”
“最后把名声搞臭了,还怪别人不够宽容,简首可笑!”
“不管男女。”
方依咽下嘴里的烤腰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尊重他人,也不尊重自己,把感情当筹码,把欲望当筹码,迟早要栽跟头。”
“就是这个理!”
雅典娜嚼着刚从方依手里抢过的半串腰子。
她也需要补补,方依的体质也是不遑多让。
含糊不清地附和,紫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还是你说话实在,不像有些人,整天就知道玩些虚头巴脑的把戏。”
她看着方依认真吃烤肉的样子,忽然觉得今晚这趟没白来。
至少,身边这个男人,似乎比想象中要顺眼得多,甚至有点可靠。
方依默默吃完最后一口腰子,才缓缓开口:
“他们把放纵当自由。”
雅典娜愣了愣,转头看他。
“我老家的狼。”
方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追忆。
“饿了会捕猎,饱了就趴在窝里晒太阳。”
“它们自由,是因为知道哪里有陷阱,知道不能闯进猎人的地盘。“
“要是仗着牙尖就乱闯,只会被陷阱吊起来。”
他看着篝火,冰蓝色的眼里映着跳动的光:
“自由不是没边的。”
“得踩着线走——这线是自己划的,是责任,是尊重,是知道什么能碰,什么碰了会烧手。”
雅典娜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老一代的女队长跟她说:
“骑士的自由,是守护想守护的人,不是想砍谁就砍谁。”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听方依这么说,忽然就明白了。
“你说得对。”
她捡起块小石子,往火堆的方向扔了过去。
石子落在火里,溅起一串火星。
“那些喊着自由却到处惹事的。”
“不过是想当没缰绳的野马,最后多半摔死在悬崖底下。”
她侧头看方依,紫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下亮得很:
“真正的自由,是心里有数。”
“知道自己要什么,该扛什么,然后踏踏实实去做。”
“这样不管走多远,都不用回头看有没有人在背后骂你混蛋。”
方依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他想起北荒的雪,再大也盖不住猎人的脚印。
那些脚印歪歪扭扭,却总能朝着回家的方向,那就是北荒人心里的“线”。
篝火还在烧,乐声还在闹。
角落里的两个人没再说话
可空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紧绷,却像被火星烧断的线,悄悄松了。
而人群边缘的艾琳,还在盯着那些旋转的身影。
安琪拉在她耳边低声说:
“你看,他们多自由。想去哪就去哪,想笑就笑,想跳就跳,哪像精灵,被规矩捆得死死的。”
艾琳没有反应。
但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笑,她觉得那就是“自由”的样子。
她还不知道,有些自由像篝火,看着暖,凑近了会烧手。
有些自由像野路,看着宽,走下去可能是悬崖。
而她此刻眼里的“自由”,不过是安琪拉递来的、裹着蜜糖的诱饵。
夜还长,好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