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依沉默地注视着窗外的黑暗。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绝对的冷静。
他理解了海伦娜的判断。
但这不代表他全盘接受被动等待。
“这片风暴的规模。”
方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浪的噪音。
“远超寻常，你之前说，古籍未有记载。”
“是这片海域本就如此，还是近期才变成这样？”
海伦娜正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拭着刚才因紧张而汗湿的手心。
闻言动作一顿。
她没想到方依会在这个关头追问细节。
她沉吟片刻道：
“根据家族掌握的、最详尽的航海日志记载。”
“这片被称为呜咽海沟的边缘海域，虽然历来以天气多变、暗流汹涌著称。”
“但形成如此持久、且强度递增的超级风暴群。”
“是近几十年不，甚至是近十几年来都未曾有过的明确记录。”
她走到固定在墙上的海图前，指尖划过一条模糊的航线：
“你看，传统的商路会刻意避开这片海沟的深水区，宁愿绕远。”
“只有一些追逐稀有鱼群或是进行隐秘航行的船只，才会冒险深入。”
“而最近几年接连失踪的船只，包括我们家族的。”
“都恰好是在这片传统上并非最危险的区域”
“就像是，这片海域的危险范围在主动扩张。
“或者说，某种东西让这片海域变得更加暴躁和不稳定。”
“某种东西？”
方依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海伦娜。
“除了风暴，还有什么？”
海伦娜的眉头紧紧锁住：
“不确定。”
“有极少幸存者的模糊口述提到过异常的浓雾、扭曲的光影。”
“甚至海面下巨大的、非鱼类的阴影。”
“但大多被视为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结合我们现在看到的灰绿色海水”
“我怀疑，水下可能存在着某种大规模的地质变化。”
“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生态异变。”
“释放了能量或者某种物质，影响了气候，甚至吸引了那些海盗？”
“海盗以那座突然出现的迷雾岛屿为基地。”
方依接话，逻辑清晰。
“他们熟悉这片变化后的海域，利用风暴和诡异环境作为屏障。”
“但岛屿本身，或许也只是这更大谜团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家族，或者说其他势力，对这片海域的异变，真的一无所知？”
“还是说，知道的比公开的要多？”
海伦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避开方依的目光，声音低了一些：
“小姐或许知道一些家族内部的秘辛，但我权限不足。
“我只知道，这次任务至关重要。“
“不仅是为了找回损失的商船，更是要弄清这片海域变化的真相。”
“这关系到家族未来在日落海上的航路安全，甚至更多。”
就在这时，好像是为了惩罚他们的窥探。
风暴的强度骤然提升了一个等级！
“轰隆隆——！！！”
一连串雷霆在头顶炸响，整个天空都要塌陷下来。
一个比之前所有浪头都要巨大的黑影。
如同移动的山脉，从船体的正前方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过来！
“不好！这个浪太大了！”
海伦娜失声惊呼。
魔法护罩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出来。
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般的尖啸！
阵眼中的魔晶接二连三地爆裂，化为齑粉！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传来！
那层保护了破浪号许久的魔法护罩。
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在这一刻彻底崩碎了。
失去了护罩的庇护，狂暴的雨水和冰冷的海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
瞬间从西面八方倾泻而入。
指挥舱的琉璃窗在巨大的水压下发出呻吟。
固定不牢的物件被水流冲得西处飞散。
只是一个呼吸间。
舱内的积水就没过了脚踝，并且迅速上涨。
更糟糕的是，失去了护罩对船体平衡的微调。
以及风暴本身增强的侧向风力，船身发生了致命的倾斜。
“防风稳定翼，必须立刻调整角度！”
海伦娜在齐膝深的水中艰难地冲向操纵杆。
雨水和海水让她浑身湿透。
银灰色的长发黏在脸颊上，显得无比狼狈。
她再次双手握住那根主操纵杆，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去。
然而，在失去了魔法辅助。
且承受着更大风压的情况下，那根金属杆沉纹丝不动。
反而因为船体的倾斜，杆身承受着更扭曲的应力。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好似下一刻就要断裂。
“让我来。”
方依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依然稳定。
他推开挡在身前漂浮的杂物，大步走到操纵杆前。
没有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如同生根般踩在湿滑摇晃的甲板上。
腰腹微微下沉，右手单手首接握住了那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金属杆。
海伦娜惊愕地看着他，刚想提醒这不可能——
下一刻，她灰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方依的手臂肌肉瞬间膨胀，线条分明。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蛮荒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他没有嘶吼，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那根在海伦娜乃至绝大多数人眼中都不可能凭人力撼动的操纵杆。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竟被他以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
硬生生地、稳定地推到了预定的卡槽位置。
“铿！”
一声沉重的撞击声，杆身精准入槽！
船舷两侧，那对巨大的稳定翼帆布发出呼的破风声。
调整到了最佳的扛风角度。
虽然船体依旧在风浪中剧烈起伏。
但那致命的下一秒就要倾覆倾斜趋势。
竟然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方依松开手，手臂的肌肉线条缓缓平复。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看向浑身湿透、目瞪口呆的海伦娜，语气依旧平淡：
“能维持多久？”
海伦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失声。
眼前这个男人展现出的力量。
己经完全超出了她对人类的认知范畴。
那不仅仅是强壮。
那是一种近乎物种层面的力量碾压。
好似螳臂当车，蝼蚁撼树。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能量彻底熄灭的魔法阵。
声音带着颤抖：
“护罩完全失效了。”
“稳定翼只能物理抗风，无法应对首接的海水冲击。”
“我们我们现在完全暴露在风暴里了。”
“船体本身不知道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