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离去时留下的那道隐晦流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神域便陷入了更深的死寂。那层被她不惜损耗本源强行“粘合”的屏障,单薄得像一层琉璃糖衣,勉强包裹着内部残破的景象。龙气近乎凝滞,只有百胎愿力还在极其缓慢地回流,如同濒死者的微弱脉搏。
这声抽气,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屏障破了,土地毁了,龙气没了,师傅……不见了?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惊疑。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沉睡最深的破军·骁(八岁)和扶桑·梧(女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紧攥的拳头松开,又猛地握紧,仿佛本能地要抓住什么武器。他挣扎着,用几乎脱力的手臂撑起上半身,额头上满是虚汗,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迅速扫过全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五个孩子,陆续苏醒。
短暂的茫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苍白虚弱的脸色,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仅存一丝的本源,再看向那触目惊心的破碎屏障和消失不见的师傅,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们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
“师傅……师傅呢?”天赦带着哭音,小手紧紧抓住身旁昭阳的衣角。
昭阳脸色难看,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咬着下唇。
沧生沉默地感受着周围稀薄到极致的水汽,以及屏障外那令人心悸的虚无。
他的话让其他孩子稍微安定了一些,但眼中的恐惧并未散去。他们都不是普通孩童,深知此刻处境的危险。
“那……那我们怎么办?”昭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受着体内那点可怜的、刚刚平息下来的血气,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师傅留下了这层屏障,还有……”梧身下那片青苔和天赦心口的光芒,“……还有梧儿的生机和天赦的心灯。她在告诉我们,要守住这里,等她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师弟师妹:“我们现在力量没恢复,屏障也快碎了。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指向那些屏障上最细微的、正在缓慢扩大的裂纹:“昭阳,你用血气,试着堵住那些小口子,能延缓一点是一点!沧生,你用水汽浸润屏障内侧,看看能不能让它更‘韧’一点!天赦,你的心灯光芒最能安抚,继续照着大家,也试着照照屏障,看看有没有用!梧儿……”他看着还在啜泣的女婴,声音放缓,“你的生机很重要,继续维持好这片青苔。”
昭阳第一个行动起来,她逼出那缕微弱的暗金血线,如同灵巧的绣花针,小心翼翼地缠绕向一道细小的裂纹,血线触及屏障,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竟真的让那裂纹扩张的速度减缓了一丝。
沧生默默引动周围稀薄的水汽,化作一层极淡的湿意,覆盖在屏障内壁,那层被阿阮强行粘合的区域在水汽浸润下,似乎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粘性。
天赦将心灯光芒努力扩散,柔和的金光笼罩着众人和一部分屏障,那光芒带着奇异的安抚之力,让昭阳躁动的血气更温顺,也让沧生的水汽更凝聚。
没有师傅的庇护,五个重伤未愈、力量十不存一的孩子,在这片废墟般的神域里,依靠着彼此,开始了他们孤独而艰难的守望。
屏障依旧脆弱,力量依旧微薄。
但那一刻,五个稚嫩却坚定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如同磐石下的草芽,在这绝境中,紧紧靠在了一起。
他们不知道师傅去了哪里,不知道下一次危险何时降临。
他们只知道,要守住这里,等师傅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