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李默这边可就很惨了。
冰冷，潮湿，抖动！
那种泥浆灌入鼻腔的窒息感，让李默瞬间地从地上爬起，大口喘着粗气。
眼前依然是熟悉的破烂茅草屋，耳边是熟悉的雨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喊。
第三次了。
他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还是没有感觉到充盈的力量，还是只有一双瘦弱的手。
又回到了刚开始的起点，在这个名为【溪流映初心】的副本里，他不再是那个手持仙灵级武器的“沧浪剑神”，只是一个名叫“阿沧”的渔村孤儿。
全属性封印，技能栏全黑，装备栏也全空。
他现在就是个白板，这个副本甚至连属性血条都不存在。
需要在有限的条件下，去解决副本boss。
李默一拳砸在身下的湿泥里，泥水溅了一脸，结果又溅到了自己眼睛，又慌忙擦干眼上的泥点。
“操！”
这种无力感，比之前副本里被哀嚎之主的痛苦冲击时直接昏迷还要让人绝望。
刚进副本的时候，他还幻想着，找回初心，然后凭借战斗经验力挽狂澜。
结果那头盘踞在溪流源头的“怨蛟”，一个摆尾就把他撞成了一滩烂泥。
那头怨蛟的鳞片硬得象铁一样，根本不是这个副本里凡人能对抗的怪物。手里的锈剑，砍在上面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第二次，他动了脑子，虽然也不多。
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利用地形，利用老祖宗的智慧。他偷了村里的土火药，又花了一天在溪流上游做了个简易的堤坝机关。
他想炸塌怨蛟的老巢，或者利用水攻把它冲走，用来给被吃掉的童男童女报仇。
结果……
那爆炸确实炸塌了它的老巢，但是没有伤到怨蛟，但也让它直接发狂。
怨蛟带着愤怒，直接投入溪中疯狂涌动，还引动了山洪。
狂暴的水流混杂着石头，瞬间吞没了整个青溪村。
李默站在高处，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想救的村民，在洪水中连挣扎都来不及，就直接被吞没。
死了，全死了。
任务失败请重新开始的提示音，比那怨蛟的嘶吼还要刺耳。
“李默，你真他妈废物。”
李默抓着头发，“离了技能，离了属性，你李默就是个废物。”
脑海里，林易那硬撼神魔的身影，再次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只有他。
高不成，低不就。
输出不如叶倾城，爆发不如赵子航。
就连现在，进个专属的职业副本，连新手村的boss都过不去。
“当——”
钟声穿透雨幕，传了过来。
这是祭祀开始的信号，村长要带着村民，把那一对童男童女扔进溪流里，去平息“河神”的怒火。
这也是副本里悲剧的开端。
李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呕吐的挫败感。
再试一次，不能就这么窝囊认输，死也要站着死。
他起身冲出茅草屋，跑到村头的老铁匠铺，那里，躺着他这个副本里唯一的武器。
一把锈剑，剑鞘上隐约刻着三个字，被泥垢糊住了大半。
李默一把抓起锈剑，提着剑就往溪流边跑。
……
溪流边，站满了村民。
村民们跪了一地，在那瑟瑟发抖。
两个五六岁的孩子被绑在木筏上，哭声早就哑了。
而在溪流中央，雾气弥漫，一双猩红的灯笼大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是副本boss怨蛟。
它甚至算不上蛟，只是一条变异的巨大水蛇，头上长了肉瘤，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河神息怒……河神息怒……”
老村长一边磕头，一边示意几个壮汉把木筏推下去。
“住手！”
李默一声暴喝，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一脚踹翻了那个准备推木筏的壮汉，横剑挡在岸边。
“阿沧！你疯了？！”
老村长惊恐地大叫，“你想害死全村人吗？”
“用孩子喂它，它就不吃人了吗？”李默咬着牙，“前年喂了，去年喂了，今年还喂！这畜生只会越来越贪！”
“那能怎么办！咱们凡人，斗不过妖怪啊！”
“斗不过也要斗！”
李默转过身，剑尖直指溪流中央那团雾气。
“畜生，滚出来！”
“嘶——”
雾气翻涌，怨蛟听懂了挑衅。
哗啦，水花迸起。
庞大的身躯瞬间破水而出，带着腥风，直扑李默。
实在是太快了！
如果是以前的李默，可以凭着高敏捷属性闪避，这种速度在他眼里就是慢动作。
但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了，不仅属性没有，连个技能都没有。
李默的瞳孔骤缩，大脑本能地想要做出了闪避动作，但身体的反应让他慢了半拍，只能提剑横挡。
砰！
巨大的蛇尾横扫而过。
李默直接被抽飞了十几米，重重砸在一块大石上。
“咳！”
一口鲜血喷出，感觉五脏六腑都感觉被搅拌一样。
这一击，直接让李默没了半条命。
“他妈的。”
李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此时手里的锈剑却沉得象是一座山。
“力量不够，速度不够，破不了防……”
“怎么赢？”
“拿什么赢？！”
绝望，再次像潮水般涌来。
怨蛟张开嘴，一团毒雾在喉咙里蕴酿。
那是它为李默准备的必杀一击。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轻微的颤鸣，从李默的手中传来。
不是幻听，是他手里那把锈剑。
李默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锈剑。
这把破铁条，在震动？
李默敏锐地感觉到，这股震动的频率，竟然和旁边那湍急的溪流声，有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哗啦啦……
嗡嗡嗡……
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雨点落在水面的声音，锈剑震动的声音。
三者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李默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他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副本介绍。
【沧浪剑神】。
沧浪。
水？
他一直以为，这个职业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剑气如大河般汹涌，伤害高，范围大，同时也是他一直在追求的“杀伐”。
但他他现在手里拿的，不是之前的仙灵级武器，只是一把副本里任务锈剑。
他面对的，也不是木桩，而是依托这条溪流而生的怨蛟。
“水……”
李默喃喃自语。
他看着那即将喷吐毒雾的怨蛟，又看了看旁边那奔流不息的溪水。
既然硬碰硬打不过，既然杀不了……
那就不杀！
背景故事里，阿沧拿着这把剑的初衷，也不是为了杀生，而是为了守护身后这群愚昧却也无辜的村民！
就象这条溪流，它滋养了村庄，却被怨气污染成了灾难的源头。
那我要做的，不是截断它，也不是炸毁它。
而是……引导它！
“来啊！”
李默猛地从地上弹起，此刻身体仿佛充满了力量。
这一次，他没有摆出进攻的架势。
他双手握剑，剑尖下垂，直指脚下的溪流。
他的呼吸开始调整，不再是急促的喘息，而是随着流水的节奏，一呼一吸，他在模仿水的流动。
怨蛟怒了。
那只蚂蚁竟然还敢站起来？
“吼！”
毒雾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绿色的长龙，席卷而来。
村民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此刻，李默动了。
他手里的锈剑，对着脚下的溪水，轻轻一挑，动作轻柔得象是在挽起一朵水花。
“起！”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锈剑的挑动，一股激流竟然真的被“牵引”了起来！
锈剑与水流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剑身上那些红锈仿佛活了过来，随着水流的冲刷，簌簌落下。
一道透明的水幕，随着剑势扬起，正好挡在了毒雾面前。
滋滋滋——
毒雾撞上水幕，双方交融，随着毒液被水流冲散稀释，最终落回溪流。
挡住了！
李默的眼睛亮得吓人。
哪怕此刻虎口被震得发麻，哪怕手臂酸痛欲裂，但他心中那团火，却彻底烧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沧浪剑神，并不是单纯的是一种势，也不是靠蛮力去对抗。
而是借力！借这天地间最温柔也汹涌的水的力量！
“再来！”
李默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一步踏入溪流之中，冰冷的溪水没过膝盖，却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切。
在这水里，他的感知被无限放大，他能感觉到水流的每一个涌动。
怨蛟彻底被激怒了，它放弃了毒雾，庞大的身躯直接冲入水中，向着李默绞杀而来。
在水里，它是霸主！
但这一次，李默没有退。
面对冲来的庞然大物，他手中的剑，动了起来。
不再是那种直来直去的劈砍，而是一种连绵不绝的剑招。
引溪流，卸其力。
当怨蛟的头颅撞过来的瞬间，李默的剑贴着它的鳞片滑过。
顺着它冲锋的力道，往侧面轻轻一带。
与此同时，周围的溪水象是听到了号令，顺着剑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怨蛟那必杀的一击，竟然偏了！使得它重重地撞在了岸边的岩石上，撞得头昏脑涨。
而李默，借着水流的反推力，轻飘飘地滑到了它的身侧。
“这一剑，我不杀你。”
李默低声说道。
他眼中的戾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此时尤如阿沧本人附身！
“是为了让你清醒清醒！”
手中的锈剑，再次挥出。
这一次，剑身上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铁锈色。
一道淡淡的蓝光，从剑身内部透了出来。
【溪流剑意】！
在这个没有技能的副本里，李默靠着自己的悟性，硬生生逼出了这把传承神兵的本源力量！
剑锋划过怨蛟的身体。
没有鲜血飞溅。
那一剑，带着滔滔溪水，冲刷在了怨蛟那墨绿色的鳞片上。
附着在鳞片上的黑色怨气，在这一剑之下，竟然如同积雪遇汤，迅速消融。
“嘶？！”
怨蛟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它感觉到了痛苦。
不是肉体被切割的痛苦，而是灵魂深处那怨念正在被剥离！
它想逃。
但在李默的剑下，这溪流已经不再是它的主场，而是困住它的牢笼。
李默的身影在水中穿梭。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带起一道清澈的水流，洗刷着怨蛟身上的污浊。
当最后一剑落下。
狰狞的怨蛟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它身上的肉瘤消失了，墨绿色的鳞片也变成了青绿的色泽。
它无力地瘫软在水中，那双猩红的眼睛恢复了清明，带着迷茫，看着面前这个持剑的少年。
李默喘着粗气，手中的锈剑杵在水底，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终究还是他赢了。
“滚吧。”
李默挥了挥手，“顺着这条溪流，去入海口。别再回来了。”
蛟龙似乎听懂了。
它低下头，对着李默轻轻点了一下，然后转身，顺着溪流游向远方。
随着它的离去，那一直笼罩在青溪村上空的阴云，散了。
老村长和村民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李默站在水中，没有去管那些欢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剑。
原本的锈迹已经全部脱落。
剑身依旧古朴不显锋芒，剑鞘上的泥垢被水冲刷干净，露出了那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浪淘沙】。
大浪淘沙，洗尽铅华。
“原来，这就是沧浪。”
李默笑了，笑得有些狼狈，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他一直以为，要追上林易，追上叶倾城，就必须要有比他们更高的伤害，更狂暴的输出。
他嫉妒，他自卑，他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但现在，他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水，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叮！】
【恭喜通过“沧浪剑神”第一阶段试炼：溪流映初心。
【效果：你的攻击附带“净化”与“引导水流”效果，借力打力，以柔克刚。】
李默的身影渐渐虚化，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恢复了宁静的小村庄。
“这就是沧浪剑神的来历吗，就是那个阿沧？”
“不对，哥们，那个孽障，你不杀让我来杀啊！“
“这还不杀？不杀它我念头不通达啊！”
“你他妈……”
话还没说完，李默就被直接踢出了副本，似乎是嫌李默骂有点难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