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却又在动？”
林越皱眉，扶着星瑶在平台边缘坐下。
星瑶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眼中的血泪已止，但瞳孔深处原本璀灿的星河，此刻黯淡了大半。
“我的观星瞳术透支了……至少需要三个时辰才能恢复。”
她声音虚弱，但语气依旧冷静，“刚才那一眼，我看到龙巢中盘踞着一具巨大的龙骸，骸骨早已失去光泽，血肉干枯，显然死去多年。”
“但诡异的是，骸骨内部……被某种东西占据了。”
“什么东西？”
“黑色的……根须。”
星瑶回忆着看到的画面，“无数细密的黑色根须，从龙骸的骨髓中钻出，缠绕每一块骨头，操从着它缓缓移动。那些根须的气息……和噬灵族一模一样。”
林越心中一沉。
“所以，那条龙死后，尸体被噬灵族侵蚀，变成了傀儡？”
“恐怕不止是傀儡。”
星瑶摇头，“噬灵族的根须能吞噬宿主的一切——血肉、骨骼、灵力、乃至……残留的龙魂。那具龙骸现在就是一座‘噬灵兵巢’，它在不断吸收封印中泄露的噬灵气息，孕育更强大的噬灵怪物。”
她看向下方黑暗，“我们必须毁了它。否则，就算修复了封印，它也会从内部继续侵蚀。”
“但我们需要龙血。”
林越看向那根完好的龙首石柱，“如果龙骸已经被彻底侵蚀，它的精血还能用吗？”
“很难说。”
星瑶沉吟，“被噬灵族侵蚀过的精血，必然混杂了吞噬特性，用来修复镇封柱，可能会适得其反，污染整个封印。”
“除非……”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除非我们能在不惊动噬灵根须的情况下，从龙骸最深处，取出尚未被污染的‘心源精血’。”
心源精血，位于龙族心脏最内核处，是龙族一身精血的精华所在。
即便龙骸被侵蚀，只要心脏未被完全吞噬，心源精血就还有可能保持纯净。
但难度可想而知。
要从一具被噬灵根须完全控制的龙骸中，悄无声息地取出心源精血……
“得有人引开它的注意力。”
林越看向星瑶，“你的状态……”
“我暂时无法战斗，但可以布阵。”
星瑶从储物戒中取出十二面银色小旗，“这是‘星光幻影阵’的阵旗，可在百丈范围内制造三个持续十息的星光幻影，仿真修士气息。”
“你可以用幻影引开龙骸的注意力，我趁机潜入龙巢，查找心源精血的位置。”
“不行。”
林越毫不尤豫地拒绝，“你现在的状态，潜入太危险。我去取血，你布阵辅助。”
“你对噬灵族的抗性比我强，又有斩灵星痕护身，确实更适合战斗。”
星瑶没有坚持，“但我必须提醒你，心源精血一旦暴露，会散发出强烈的龙气波动，必定会惊动噬灵根须。你取血之后，只有三息时间撤离。”
“三息……够了。”
林越站起身，调息恢复灵力。
星瑶则开始布阵。
她将十二面小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入平台地面，每插一面，都要消耗不少灵力，脸色越发苍白。
当最后一面试旗插入时，她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阵法已成。我会在你潜入龙巢时，在三个不同位置激活幻影，每次持续十息。三次之后，我的灵力将彻底耗尽，届时……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林越点头，将一枚青岚宗送的“回灵丹”塞给她。
“必要时候，服下它，能恢复两成灵力。”
“多谢。”
星瑶收起丹药，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林越则走到平台边缘，望向下方黑暗。
斩灵星痕在手中微微震颤，剑身星辰纹路闪铄着警剔的光芒。
“昊天，推演最佳潜入路线。”
“正在扫描……”
洞天内，昊天主干微震，虽然星辉灵液见底，但基础感知能力仍在。
数息后，一条曲折的路线图在林越识海中浮现。
“龙巢位于正下方四百七十丈处，呈椭圆形，入口有三处。东侧入口噬灵气息最弱，但路线最曲折，需穿过三处‘噬灵菌毯’密集区。”
“西侧入口路线最短，但有三只相当于金丹后期的噬灵囚兵巡逻。”
“北侧入口……”
昊天顿了顿，“有一道细微的‘龙气缝隙’，似乎是当年龙族自行开辟的逃生信道，被菌毯掩盖。从此处进入，可直抵龙巢内核局域，但信道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龙气缝隙……
林越眼神一亮。
“就走北侧。”
“明白。路线已标记，主上请小心，信道内壁附着大量‘噬灵苔藓’，触及会触发警报。”
林越不再尤豫，纵身跃下平台。
他没有直接坠落，而是贴着裂缝岩壁，借助凸起的岩石和断裂的石柱，悄无声息地向下移动。
越往下，噬灵气息越浓。
周围黑暗中，不时传来低沉的嘶吼和锁链拖拽声，显然有大量囚兵在附近活动。
林越收敛全部气息，连呼吸都降到最低频率。
斩灵星痕被收入鞘中，剑身光芒完全内敛。
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当下潜到四百丈时，他看到了昊天标记的那道“龙气缝隙”。
那是一条仅有一尺宽的狭长裂缝，裂缝边缘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菌毯，菌毯表面，还生长着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般蠕动的苔藓。
噬灵苔藓。
林越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他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小瓶“净灵露”——这是林德长老用灵辉石粉末配制的净化药液，对噬灵污染物有奇效。
小心地将净灵露滴在裂缝入口的菌毯上。
滋滋……
菌毯迅速萎缩、干枯，露出一条勉强可供通行的缝隙。
林越侧身挤入。
信道内狭窄得令人窒息，两侧岩壁上的噬灵苔藓几乎贴着脸颊，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缓缓蠕动，散发出腥甜的气味。
他不敢触碰，只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向内挪动。
五十丈的信道，足足走了一刻钟。
当终于穿过信道尽头时，眼前壑然开朗。
这里就是龙巢。
一座方圆百丈的巨大洞窟。
洞窟顶部，垂落着无数粗壮的黑色根须，根须如蛛网般交织，一直延伸到洞窟中央。
那里，盘踞着一具令人震撼的龙骸。
骸骨长达三十丈，通体呈暗金色，即便死去多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龙威。
但此刻，骸骨表面被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缠绕，根须扎进每一块骨骼的缝隙，如同寄生藤蔓般牢牢控制着这具庞大的身躯。
更诡异的是，在骸骨胸腔位置，那些根须汇聚成一团，形成一颗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
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有大量噬灵气息被吸入，又转化为更精纯的黑雾喷吐而出。
“那就是……被侵蚀的龙心？”
林越眼神一凝。
他能感觉到，龙心深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龙气波动。
心源精血，应该就在那里。
“星瑶，准备。”
他以神识传音。
平台上的星瑶立刻回应：“明白。第一次幻影，三息后激活。”
林越藏身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静静等待。
三、二、一。
嗡！
洞窟东侧入口，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星光波动！
一道与林越气息完全一致的幻影凭空出现，手持光剑，朝龙骸方向发出一道剑气！
嘶——！
龙骸猛然抬头！
空洞的眼窝中，亮起两团暗红色的火焰。
它显然被惊动了。
但那些控制它的黑色根须，却反应更快。
数十条根须如毒蛇般射向幻影，瞬间将其缠绕、绞碎！
幻影消散。
龙骸似乎有些疑惑，缓缓转动头颅，扫视洞窟。
趁这个机会，林越如鬼魅般掠出，直扑龙骸胸腔！
他的目标是那颗黑色心脏。
但就在他距离心脏还有十丈时——
心脏表面的根须，突然全部竖起！
根须顶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细齿，如无数张小型嘴巴，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警报！
这些根须竟然有自主意识，能识别真假！
“第二次幻影，激活！”
星瑶的声音及时传来。
洞窟西侧，第二道幻影出现。
这一次，幻影没有攻击，而是转身就逃，试图引开根须的注意力。
但那些根须只是分出一小部分去追击，大部分依旧牢牢守护着心脏。
更糟糕的是，龙骸本身开始动了。
它缓缓抬起前爪，朝林越藏身的位置，一爪拍下！
轰！
岩石粉碎，烟尘弥漫。
林越在最后一刻侧身闪开，但左肩还是被爪风擦中，护体灵力瞬间破碎，肩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噬灵腐蚀……”
他低头看去，左肩衣物已化为黑灰，皮肤表面出现细密的黑色纹路，正缓慢向周围蔓延。
净灵露！
林越迅速取出药瓶，将剩馀的药液全部倒在伤口上。
滋滋……
黑色纹路的蔓延速度减缓，但并未完全停止。
这腐蚀之力，比预想的更强。
“第三次幻影……我撑不住了……”
星瑶的声音带着疲惫。
洞窟北侧，第三道幻影勉强凝聚，但光芒黯淡，只坚持了三息便消散。
三次机会，全部用完。
而林越，还未触碰到心脏。
“只能强攻了。”
他眼神一厉，斩灵星痕出鞘。
剑身星辰纹路全开，星辉照亮了半个洞窟。
龙骸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虽然干涩沙哑，但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它张开巨口，喷出一道漆黑如墨的龙息！
不是火焰，而是高度浓缩的噬灵腐蚀液！
林越剑势一转，在身前布下一道星光屏障。
腐蚀液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屏障表面迅速出现裂纹。
“撑不住……”
林越咬牙，忽然撤去屏障，身形如电，迎着腐蚀液冲了上去！
他在赌。
赌斩灵星痕的噬灵克制特性，能短暂抵挡腐蚀液。
赌自己的星辰圣体残留效果，能扛住侵蚀。
赌那一线生机。
嗤——！
腐蚀液淋在身上。
护体灵力瞬间蒸发，衣袍化作飞灰，露出下面的星纹内甲。
内甲表面星光流转，与腐蚀液激烈对抗。
三息后，内甲的光芒开始黯淡。
五息后，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
但就在内甲即将崩溃的刹那——
林越冲到了龙骸胸前！
斩灵星痕，刺入黑色心脏！
剑锋没入的瞬间，心脏剧烈震颤。
所有根须同时暴动，如无数黑色长矛，疯狂刺向林越！
“就是现在！”
林越不闪不避，左手并指如剑，狠狠插入心脏深处。
指尖触及一团温润、粘稠、散发着磅礴龙气的液体。
心源精血！
他毫不尤豫，以灵力包裹，将其强行抽出！
嗤啦——！
精血离体的刹那，黑色心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表面根须疯狂枯萎。
而龙骸，也彻底暴怒。
它不顾一切地挥爪拍下！
林越来不及闪躲，只能硬扛。
轰！！！
他如炮弹般被拍飞，重重撞在洞窟岩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
但右手，紧紧握着那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液体。
心源精血，到手了。
“星瑶……撤！”
他强撑着起身，朝来时的信道冲去。
身后，龙骸彻底疯狂，整个洞窟开始崩塌。
无数根须如潮水般涌来。
林越拼尽最后力气，冲入狭窄信道。
身后，追兵已至。
而前方，还有四百丈的深渊，等待他攀爬。
时间，还剩最后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