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落霞宗深处,传送阵台。
星光黯淡,雾气弥漫。
林越与星瑶并肩立于阵台中央,周围镶崁着二十枚虚空晶石,正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传送阵已搭建完毕,坐标锁定在坠星谷外围十里处。”
昊天在林越识海中汇报:
“但感应到谷中有强烈的能量干扰,传送落点可能会有偏差。建议主上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明白。”
林越在心中回应,同时转头看向星瑶:
“星瑶道友,虚空传送过程中会有空间震荡,还请运功护体。”
星瑶点头,周身泛起一层淡银色光晕。
阵台外,星尘、青鸾真人等人肃立。
“林宗主,一切小心。”
星尘郑重道:
“若遇险情,立刻激发这枚‘破空符’,我们会尝试远程接应。”
他递过一枚刻画着复杂空间纹路的玉符。
“多谢。”
林越接过玉符,收入怀中。
“时间到了。”
他看向主持阵法的云鹤真人。
云鹤真人颔首,双手结印,二十枚虚空晶石同时亮起!
嗡——!
空间剧烈震荡,阵台上方的虚空如水波般扭曲。
下一刻,林越与星瑶的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两道流光,没入虚空裂缝之中。
……
天旋地转。
虚空传送的感受,比想象中更加难受。
即便有元婴修为护体,林越依然感觉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揉捏。
好在持续时间不长。
约莫三息之后,脚下传来坚实感。
到了!
林越第一时间睁开双眼,神识如潮水般铺开。
入眼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天空被厚重的灰色雾气笼罩,不见日月星辰。四周山峦起伏,却都呈现出诡异的暗灰色,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气息,那是星瘴妖独有的味道。
“这里就是坠星谷外围?”
星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气息尚稳。
“应该是。”
林越环顾四周,目光落向前方:
“按照坐标,坠星谷应该在那个方向。”
他指向约莫十里外一处更加昏暗的山谷。
那里,灰色的雾气几乎凝成实质,即便以元婴修士的目力,也看不透十丈之外。
更令人心悸的是,谷中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嘶鸣声,尖锐刺耳,仿佛有无数虫豸在啃噬着什么。
“星瘴妖的数量,比三年前更多了。”
星瑶神色凝重:
“而且……似乎更加狂躁。”
林越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神识已经感应到了。
前方山谷中,至少有上千道气息,绝大多数都在筑基层次,但其中混杂着几十道金丹级的气息。
更深处,似乎还有几道更加晦涩、强大的存在。
“昊天,能感应到星陨铁的具体位置吗?”
“正在尝试……谷中干扰太强,星辰波动被星瘴妖的气息掩盖了。不过,东北方向约五里处,有轻微的人工痕迹。”
“人工痕迹?”
“是的,象是……矿洞入口。”
林越眼神一凝。
果然!
黑莲教真的在这里开过矿!
“走,先去那边看看。”
他收敛气息,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朝东北方向潜去。
星瑶紧随其后。
两人都是金丹以上修为,又有隐匿秘法,一路无声无息,很快接近了那片局域。
前方,山壁上果然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约三丈高,两丈宽,边缘有明显的开凿痕迹。洞壁上残留着淡银色的粉末,正是星陨铁矿石特有的“星屑”。
但洞口周围,却散落着十几具骸骨。
骸骨大多残缺不全,有的被啃噬得只剩骨架,有的还残留着些许破碎的衣物碎片。
从服饰看,这些人应该是矿工,而且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是被星瘴妖杀的。”
星瑶蹲下身,检查一具还算完整的骸骨:
“伤口有星力腐蚀的痕迹,骨骼内部都变成了暗灰色……这是被吸干了星辰之力后,又被瘴毒侵蚀的结果。”
“黑莲教的人呢?”
林越皱眉:
“他们既然在这里开矿,不可能不留守卫。”
“或许……”
星瑶站起身,看向洞内:
“里面发生了变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入矿洞。
洞内比想象中更加宽敞。
开凿得相当规整,洞壁上有明显的支撑结构,每隔十丈还镶崁着照明的月光石。
但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
沿途又发现了几十具尸体,有矿工,也有身穿黑莲教服饰的修士。
“这个是被剑气所杀。”
林越停在一具尸体前。
此人胸口有一个贯穿伤,伤口边缘光滑,残留着凌厉的剑意。
“是黑莲教的功法,但更精纯、更霸道……象是教中高层动的手。”
他眼神微沉:
“黑莲教内讧了?”
“不太象。”
星瑶指着另一侧的墙壁:
“你看那里。”
林越顺她所指看去。
洞壁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抓痕呈现暗灰色,边缘有星力残留,明显是星瘴妖留下的。
但诡异的是,抓痕周围,还有一圈焦黑的痕迹,仿佛被火焰灼烧过。
“星瘴妖……和某种火系力量战斗过?”
林越蹲下身,仔细观察那焦黑痕迹。
忽然,他瞳孔一缩。
痕迹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龙气!
虽然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林越身怀龙魂晶核,对龙气敏感至极。
“这是……龙炎?!”
他霍然起身:
“谷中除了星瘴妖,还有龙族生物?!”
“不可能。”
星瑶摇头:
“真龙早已绝迹,蛟龙也难得一见。而且龙族大多居于深海或秘境,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瘴气弥漫之地?”
“但这是龙炎无疑。”
林越语气肯定:
“虽然很微弱,但本质不会错。”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如果谷中真有龙族生物,那事情就复杂了。
龙族强大、高傲,领地意识极强。星瘴妖以星辰之力为食,龙族以龙气为尊,二者本该井水不犯河水。
除非……
“除非有什么东西,同时吸引了它们。”
林越喃喃道。
“比如……高质量的星陨铁?”
星瑶接话。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能让龙族生物和星瘴妖争夺的矿石,品质绝对超乎想象!
“继续往里走。”
林越当机立断。
两人加快速度,沿着矿洞深入。
越往里,战斗痕迹越密集。
洞壁上的抓痕、剑痕、焦痕交错,地面散落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其中一具尸体,引起了林越的注意。
那是一位身穿黑莲教长老服饰的老者,修为至少在金丹后期,但死状极惨——半边身体被烧成焦炭,另外半边则布满暗灰色的腐蚀痕迹。
“同时被龙炎和星瘴攻击……”
林越检查尸体,从老者腰间摸到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黑色,正面刻着一朵妖异的黑莲,背面则是一个“矿”字。
“黑莲教矿场管事令。”
星瑶认出此物:
“此人应该是这里的负责人。”
“负责人死了,矿工死了,守卫也死了……”
林越站起身,看向矿洞深处:
“看来,三个月前这里发生了大变故。黑莲教失去了对矿场的控制,所以才停止了开采。”
“但星陨铁还在。”
星瑶感应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星辰波动:
“就在前面,不远了。”
两人继续前行。
约莫又走了半里,前方壑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眼前。
空洞足有百丈方圆,穹顶高约三十丈,镶崁着无数天然形成的星辰晶石,散发出柔和的银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星夜。
而在空洞中央,矗立着一座……小山!
那是由无数银白色矿石堆砌而成的小山,矿石表面星光流转,散发出精纯至极的星辰之力。
星陨铁!
而且是最顶级的“星核陨铁”!
林越粗略估计,这座小山至少有二十吨!
足够布设两座星龙破邪大阵还有馀!
“找到了……”
星瑶眼中闪过激动。
但林越却抬手示意她噤声。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矿石小山的顶部。
那里,盘踞着一只……生物。
那生物长约三丈,形如蜥蜴,却生有四爪,头顶有短角,通体覆盖着暗银色的鳞片。
此刻,它正闭目沉睡,鼻孔中喷出淡淡的灰色雾气——正是星瘴!
而在它身旁,还蜷缩着另一只体型稍小、鳞片呈淡金色的同类。
两只生物周围,散落着数十具星瘴妖的尸体,每一具都被烧得焦黑。
“这是……”
星瑶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撼:
“星瘴龙蜥?!”
“龙蜥?”
林越看向她。
“一种拥有稀薄龙族血脉的异兽,以星辰之力为食,能喷吐星瘴龙炎。”
星瑶低声解释:
“成年龙蜥堪比元婴初期,而且智慧不低。看这只的体型和鳞色,至少活了五百年,修为恐怕接近元婴中期了。”
她看向那只淡金色的龙蜥:
“那只应该是它的配偶,修为稍弱,但也有金丹巅峰。”
林越脸色沉了下来。
两只元婴级龙蜥,外加外面成百上千的星瘴妖……
这可比黑莲教的守卫麻烦多了。
难怪黑莲教会放弃这里——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
“现在怎么办?”
星瑶看向林越:
“硬抢肯定不行,我们不是对手。”
林越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只沉睡的星瘴龙蜥,眼中光芒闪铄。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或许……不用抢。”
“恩?”
“龙蜥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敌。它们需要星辰之力维持生机,也需要星陨铁筑巢繁衍。”
林越分析道:
“三个月前黑莲教内讧,死伤惨重,龙蜥趁机占据了这里。但以它们的智慧,应该明白——这里既然能被黑莲教发现,将来也可能被其他势力发现。”
“所以,它们不会一直守着这座矿。”
“你的意思是……”
星瑶眼睛一亮:
“我们可以和它们……谈判?”
“不是谈判。”
林越摇头:
“是交易。”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通体银白,内部有星河旋转。
星辰本源结晶!
来自星君行宫的至宝!
“龙蜥需要星辰之力,我们给它更精纯的星辰本源。作为交换,它让我们带走部分星陨铁。”
林越缓缓道:
“这对双方都有利。”
“可是……”
星瑶担忧:
“龙蜥智慧虽高,但本性凶残。万一它拿了结晶,翻脸不认人……”
“所以需要筹码。”
林越看向那只淡金色的龙蜥:
“那只母蜥,似乎……怀孕了。”
星瑶一愣,仔细看去。
果然,母蜥的腹部微微隆起,鳞片间隙中隐隐有生命波动传出。
“龙蜥孕育后代,需要大量星辰之力。否则幼崽先天不足,甚至可能胎死腹中。”
林越眼神深邃:
“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他顿了顿:
“星瑶道友,你在此处接应。我去和它谈谈。”
“太危险了!”
星瑶拉住他:
“万一它暴起攻击……”
“不会的。”
林越笑了笑:
“我能感应到,那只公蜥的气息有些虚弱,应该是三个月前与黑莲教大战时受了暗伤。否则以它的修为,早就发现我们了。”
“而且……”
他晃了晃手中的星辰本源结晶:
“这东西,对它诱惑太大了。”
说完,林越不再尤豫。
他收敛杀气,缓缓走向矿石小山。
每走一步,身上的星辰气息就浓郁一分。
当他走到小山前十丈时,那只沉睡的星瘴龙蜥,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暗银色的竖瞳,冰冷、残忍、充满警剔。
“吼——!”
低沉的龙吟在空洞中回荡。
龙蜥缓缓起身,四爪抓地,鳞片竖起,摆出了攻击姿态。
但林越没有退。
他举起手中的星辰本源结晶,声音平静而清淅:
“做个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