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书记放下手里的文档,拿起那个布口袋,入手沉甸甸的,能感觉到里面一个个规整的小包。
他打开口袋看了看,又抽出那张孙玄手写的、字迹不算好看但很清楚的说明纸条,仔细读了一遍。
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和欣慰,连声道:“好,好,好!玄子,辛苦了!办事就是利索!叔记在心里了!”
他把药包小心地放回抽屉里锁好,然后从抽屉另一边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看样子早就准备好了,推到孙玄面前:
“这些药,花了你不少工夫,肯定也用了好药材。这钱你拿着,不能让你吃亏。”
孙玄看都没看那信封,直接推了回去,脑袋摇得象拨浪鼓:
“吴叔,您这是干啥?打我脸呢?咱爷俩之间,提钱就生分了!您啊,就安心办您的大事去!
您这官当得越大,升得越高,我这当侄子的,靠山不就越硬,腰杆不就越直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说得直白又带着点无赖的亲昵,把吴书记逗笑了。
吴书记也不坚持,把信封收了回去,笑骂道:
“行行行,你这小子,歪理一套一套的!你小子的靠山还少吗?
你大哥,你表哥,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还差我这一个?还有京城的那些关系,你周叔等等。”
孙玄嘿嘿一笑,理直气壮:“那哪能一样?靠山这东西,跟钱一样,当然是越多越好,越硬越好!韩信点兵还多多益善呢!”
“得,说不过你!”
吴书记笑着摇摇头,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和承诺,“行,那吴叔就努努力,争取把这官再做大点,给你当个更结实的靠山!”
“哎!这就对了!”
孙玄一拍大腿,满脸“孺子可教”的表情。
叔侄俩又在办公室闲扯了几句,孙玄看看时间,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采购科的大办公室,推门进去,一股暖烘烘的、混杂着烟草和人体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难得地,今天办公室里人还挺齐。
年关最紧张的采购和调拨高峰期算是暂时过去了,该跑的关系跑完了,该落实的物资也基本入库了,大家总算能稍微喘口气,在办公室里猫个冬。
几个同事正围着中间那个烧得通红的铸铁炉子坐着,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捧着搪瓷缸子喝茶,有的在闲聊打屁。
看见孙玄进来,都笑着打招呼。
“玄子来了?快过来烤烤火,外头冷吧?”
“忙完了?来,这儿有位置!”
孙玄笑着应和,脱了棉袄挂好,走到炉子边,也没客气,挤了个位置坐下。
炉火正旺,烤得人面皮发烫,手脚都暖洋洋的。
他顺手从自己兜里(其实是空间里)掏出一把炒得喷香的瓜子和一把饱满的花生,直接撒在炉子边缘那圈用来放水壶的、被烤得温热的铁皮上。
“来,大家嗑点,刚炒的,还热乎着呢。”
炉子边的气氛更热络了。
瓜子花生在热铁皮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香气被热气一烘,更加诱人。
大家也不客气,一边伸手抓着嗑,一边继续刚才中断的闲话。
话题天南海北,从哪家供销社来了批不要票的遐疵布头,到谁家孩子期末考了双百,再到听说地区又要下来检查……都是些锁碎又真实的生活片段。
孙玄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插两句,嗑着瓜子,享受着这难得的、属于办公室的松弛时光。
中午,大家在食堂草草吃了午饭。
孙玄刚放下碗筷,准备回办公室眯一会儿,王二林从旁边凑了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示意他到一边说话。
两人走到食堂外一个背风的墙角。
王二林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兴奋,对孙玄说:
“玄子,有件好东西,搁我手里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
想着你路子广,认识的人多,可能用得上。”
“啥好东西?二林哥,神神秘秘的。”
孙玄来了兴趣。
“是前端日子我跟车队去东北林区拉木头的时候,私下从一个老猎户手里换的。”
王二林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说,“一副完整的虎骨,还有……两根虎鞭。
品相绝对好,我藏着呢,泡酒都舍不得,怕糟塌了。”
孙玄眼睛一亮。虎骨和虎鞭,尤其是野生东北虎的,在这个年代,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药用价值极高,更是某些特定场合下,打通关节、增进“情谊”的硬通货。
王二林能弄到,并且一直藏着,说明他当时也是花了心思和代价的。
“二林哥,这可是真正的硬货啊!”
孙玄由衷地说,“你自己留着多好!给王叔(王二林的父亲)泡点药酒,补补身子,比什么都强。”
王二林摇摇头,脸上露出憨厚又实在的笑容:“玄子,不瞒你说,这东西留在我手里,真是浪费了。
我爹那身子骨,用点普通药材泡酒就成,用这个,他老人家怕是受不住,也消受不起。
我想着,你认识的那些领导多,场面大,这东西在你手里,才能派上真正用场,送人也拿得出手。
放我这儿,最后也就是泡几坛子酒自己喝了,真糟塌了东西。”
他说得诚恳。
孙玄知道,王二林这是真心想把这好东西给他,也算是变相地回报他这些年对他们家的照顾。
王二林家孙玄确实没少帮衬,看病,逢年过节送点东西。
这些情分,王二林都记在心里。
孙玄想了想,也没再虚伪地推辞。
过于推拒,反而显得生分。
他点点头,拍了拍王二林的肩膀:
“行,二林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东西我收下。这样,晚上下班,我跟你去家里拿。
等我用这些泡好了药酒,一定先给王叔送几坛过去,让他老人家也尝尝鲜,补补元气。”
“那敢情好!”
王二林高兴地笑了,连连点头,“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等你!”
“恩,晚上见。”
孙玄应道。
两人又聊了两句,便一起回了办公室。
孙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王二林这份礼,可不轻。
虎骨虎鞭,放在黑市上,能换不少钱,更关键的是有价无市。王二林就这么白白送给他,这份人情,他不能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