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老人摘下面具的瞬间，整个轮回狱的气氛都变了。
那张脸虽然苍老，但眉宇间依然残留着帝王的威严，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看穿轮回。
轮转鬼王死死盯着那张脸，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楚山河！”轮转鬼王一字一顿，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六百年前，你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我亲眼看着你的魂魄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楚山河——这是引路老人的本名——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沧桑：“是啊，按常理，我确实应该魂飞魄散。但命运就是这么奇妙，我遇到了一位贵人，他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贵人？谁？”轮转鬼王厉声问。
楚山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林轩手中的情剑碎片：“六百年前，我大楚王朝遭遇灭国之灾，我身为楚王，本该以身殉国，却因执念不散，堕入幽冥。在幽冥界，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六百年前。
“那人身穿青衣，手持长剑，在幽冥界中游荡。他说他在找一样东西，一样能让他弥补过错的东西。我与他一见如故，便陪他一起寻找。”
“后来我们找到了那样东西，但想要得到它，需要通过一个考验。那个考验……很残酷。”
楚山河的声音低沉下来：“考验的内容是，必须牺牲一个人的全部记忆和情感，化作‘引路灯’，为后来者指引道路。我自愿接受了这个考验。”
“为什么？”轮转鬼王不解，“你那时已是鬼王之资，只要在幽冥界修炼千年，就能成为一方霸主，何必为了一个陌生人牺牲自己？”
楚山河摇头：“你不懂。那人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心怀天下，执着守护。我大楚虽亡，但我楚山河的信念未灭。若能助他完成心愿，也算是我对人间最后的一份贡献。”
他顿了顿，继续道：“于是我化作了‘引路老人’，失去了所有记忆和情感，只剩下一个执念——等待一个人，为他引路。”
“等谁？”轮转鬼王问。
楚山河看向林轩：“等他。青冥剑尊的转世。”
全场寂静。
林轩心中巨震。
原来引路老人一直在等自己！
原来这一切，早在六百年前就已经注定！
“所以你知道轮回殿的一切，知道如何避开守卫，知道黄泉客栈，知道往生令……”林轩喃喃道。
楚山河点头：“我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有些东西已经刻入了本能。轮回殿的布局，九幽轮回阵的破绽，甚至轮转鬼王的弱点，我都知道。”
他看向轮转鬼王，眼神变得锐利：“轮转，六百年前你勾结外敌，害我大楚灭国，这笔账，我们今天该算算了。”
轮转鬼王脸色阴沉：“原来你一直在伪装。但就算你恢复了记忆又如何？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元婴初期的鬼修，而我已借九幽轮回阵之力达到炼虚后期！你拿什么跟我算账？”
“谁说我要跟你硬拼？”楚山河笑了，“我的任务，是引路。而现在，路已经引到了。”
他转身看向林轩，神色郑重：“林小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九幽轮回阵虽强，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需要九座轮回碑同时提供力量。而其中一座轮回碑中，封印着青冥剑尊留下的真正传承。”
“哪一座？”林轩急问。
“就是你手中的情剑碎片指引的那一座。”楚山河道，“情剑碎片会带你找到它。但你要记住，接受传承的过程很危险，青冥的记忆会全面苏醒，试图取代你的意识。你必须守住本心，记住你是谁。”
林轩握紧情剑碎片，坚定点头：“我是林轩，不是青冥。”
“好！”楚山河欣慰一笑，然后看向剑无极和苏灵儿，“剑长老，苏姑娘，请你们为我护法。我要施展一门禁术，暂时困住轮转鬼王，为林小友争取时间。”
剑无极和苏灵儿同时点头。
楚山河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印。
他的结印速度很慢，每一个手印都仿佛重若千钧。随着手印的变化，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圈圈金色光环。
那光环中，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城池宫殿，万民朝拜——那是他生前的帝王气运！
“以我楚山河之名，以我大楚六百年气运为祭——山河社稷，听我号令！”
楚山河大喝一声，最后一个手印完成。
刹那间，整个轮回狱剧烈震动。
不是九幽轮回阵的那种震动，而是更深层次的，仿佛整个幽冥界都在震动。
九座轮回碑上，那些原本被轮转鬼王控制的符文，突然有一部分脱离控制，开始反向运转。
“什么？！”轮转鬼王大惊，“你怎么可能控制轮回碑？这是幽冥界的至宝，只有鬼王级别才能催动！”
楚山河笑了，笑容中带着悲凉：“因为其中三座轮回碑，是用我大楚的龙脉炼制的啊。轮转，你忘了？六百年前你攻破我大楚都城，挖走三条龙脉，不就是用来炼制轮回碑的吗？”
轮转鬼王脸色大变。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楚山河对轮回殿如此熟悉，为什么能伪装这么多年不被发现。
原来轮回殿的一部分，本就属于楚山河！
“就算你能控制三座轮回碑又如何？”轮转鬼王很快冷静下来，“我掌控六座，依然占优！”
“我不需要占优。”楚山河淡淡道，“我只需要争取时间。”
话音落下，三座轮回碑同时射出金色光柱，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将轮转鬼王困在其中。
轮转鬼王怒吼，催动另外六座轮回碑的力量想要破开牢笼。但金色牢笼异常坚固，短时间竟然无法破开。
“林小友，快！”楚山河催促，他的脸色迅速苍白，显然维持这个牢笼消耗极大。
林轩不敢耽搁，立刻催动情剑碎片。
情剑碎片光芒大放，指向九座轮回碑中的一座——那座碑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其他八座没有区别。
但林轩能感觉到，那座碑中，有一股与他同源的力量在呼唤。
“灵儿，剑前辈，这里交给你们了。”林轩说完，纵身冲向那座轮回碑。
苏灵儿和剑无极守在楚山河身边，警惕地看着周围。
黑雾鬼将和青面鬼将已经恢复过来，正带着无数鬼物向这边冲来。
“想过去？先问问我手中的剑。”剑无极独臂持剑，挡在两人身前。
苏灵儿也握紧素心剑——虽然素心剑已经送给林轩，但她用灵力凝聚出了一柄虚影剑，威力虽然不如本体，但也不容小觑。
大战再次爆发。
这一次，是剑无极和苏灵儿以二敌百，甚至敌千。
剑无极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走数十鬼物。但鬼物实在太多，杀之不尽，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苏灵儿的情况稍好，她的素心神血完全觉醒后，对鬼物有天然的克制。她每一剑斩出，都有神圣光华绽放，被光华笼罩的鬼物如冰雪消融。
但她的修为终究只有元婴后期，面对潮水般的鬼物，也支撑不了多久。
两人且战且退，最终背靠背，守在楚山河身边三丈范围内。
楚山河此刻已经盘膝坐下，双目紧闭，全力维持金色牢笼。他的身体逐渐透明，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楚前辈，你还能坚持多久？”剑无极一边挥剑，一边问。
“一炷香。”楚山河声音虚弱，“一炷香后，我魂飞魄散，牢笼自破。届时轮转鬼王脱困，我们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一炷香！
剑无极和苏灵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无论如何，要守住这一炷香时间！
而此刻，林轩已经来到了那座轮回碑前。
这座碑高百丈，通体漆黑，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但与其它碑不同，这座碑的符文是金色的，而且隐隐组成一个剑形图案。
林轩将手按在碑面上。
刹那间，天旋地转。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这是一个剑的世界。
天空中悬浮着无数长剑，每一柄剑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的凌厉，有的厚重，有的诡异，有的神圣。
地面上也插满了剑，形成一片剑林。
在剑林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坐着一个青衣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林轩，但林轩一眼就认出来了——青冥剑尊！
“你来了。”青冥剑尊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我来了。”林轩回答，心中警惕。
“比我想象的慢。”青冥剑尊缓缓转身，“六百年了，我终于等到了你。”
他的容貌与林轩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青冥剑尊的气质更加沧桑，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悲伤与愧疚。
“你在等我？”林轩问。
“等我的转世。”青冥剑尊点头，“当年我将一丝真灵投入轮回，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人来继承我的传承，完成我未完成的事。”
“什么事？”
“两件事。”青冥剑尊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彻底封印玄冥。第二，救出素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现在素心已经转世成为苏灵儿，所以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守护她，与她一起封印玄冥。”
林轩沉默片刻，问：“如果继承了你的传承，我会变成你吗？”
“会，也不会。”青冥剑尊的回答很玄妙，“你会拥有我的记忆，我的剑道感悟，我的修为境界。但从根本上说，你还是你。就像一条河流，汇入了大海，它还是水，只是变得更广阔了。”
“但如果我不想变成你呢？”林轩直视青冥剑尊的眼睛，“我想走自己的路。”
青冥剑尊笑了，笑容中带着欣慰：“很好，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如果你一来就迫不及待要继承我的力量，那你就不配成为我的转世。”
他站起身，走下石台，来到林轩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如同照镜子。
“林轩，听我说。”青冥剑尊神色郑重，“我的传承，不是要你变成我，而是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接受我的全部，成为第二个青冥；也可以选择只取你需要的，走自己的路。”
“但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要记住一点——力量本身没有对错，关键看你怎么用。我的剑道是守护，你的剑道是初心，本质都是守护。只是我的守护，最终失败了；我希望你的守护，能够成功。”
林轩心中震动。
他本以为青冥剑尊会强迫他接受传承，没想到对方如此开明。
“为什么？”林轩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宽容？”
青冥剑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因为我犯过错。当年我太过执着于力量，认为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守护素心，守护苍生。结果我闭关冲击更高境界时，心魔入侵，错过了与素心联手镇压玄冥的最佳时机。”
“等我赶到时，素心已经以身补天。那一刻我才明白，力量不是一切，时机、选择、心境，都很重要。所以我留下传承时，就决定不给后来者设限。如果你能走出自己的路，那比成为第二个青冥更有意义。”
他拍拍林轩的肩膀：“好了，时间不多。外面的情况你应该知道，楚山河撑不了多久。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
林轩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接受青冥的全部传承，他立刻就能拥有炼虚期的修为，足以对抗轮转鬼王。但代价是，他可能会失去自我，成为青冥的延续。
只取部分传承，他可以保持自我，但力量不够，可能救不了灵儿，救不了楚山河，救不了所有人。
怎么选？
林轩的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七年前，青岚宗外门，他为了救妹妹，日夜苦练。
六年前，天武秘境，他第一次遇见苏灵儿，那个白衣如仙的女子。
五年前，南海素心宫，他与灵儿定情，许下相伴一生的誓言。
四年前，中州问道峰，他一人一剑，挑战各宗天骄，只为证明自己配得上灵儿。
三年前，陨神渊，他燃烧寿元，只为守护心中所爱。
两年前，风沙古城，他明悟有情天道，找到了自己的道。
一年前，洗剑池，他重塑根基，铸就初心剑体。
就在刚才，他与灵儿联手，施展“今生不负”，那是他们自己的剑招，不是青冥的，不是素心的，是林轩和苏灵儿的。
这一路走来，虽然艰难，虽然充满危险，但他从未后悔。
因为这是他的路，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如果他接受了青冥的全部传承，那这七年的坚持算什么？这七年来的成长、领悟、蜕变，又算什么？
不，他不要成为第二个青冥。
他要走自己的路，哪怕这条路更难，更险。
林轩睁开眼睛，眼神坚定：“我选择，只取我需要的。”
青冥剑尊笑了，笑容中满是欣慰：“很好，这才是我的转世该有的气魄。”
他一指点在林轩眉心。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林轩脑海。
不是强行灌输，而是如涓涓细流，缓缓流淌。林轩可以自主选择接受哪些，拒绝哪些。
他选择了青冥的剑道感悟，但拒绝了青冥的记忆。
他选择了青冥对力量的掌控技巧，但拒绝了青冥的修炼功法。
他选择了青冥对幽冥界的了解，但拒绝了青冥的情感经历。
他就像在书海中挑选自己需要的书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这个过程很慢，但很稳。
随着信息的接收，林轩的修为开始提升——
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大圆满……
没有瓶颈，水到渠成。
他的剑道境界也在提升，初心剑意更加圆满，七情之力更加凝练。
更神奇的是，情剑碎片开始与他真正融合。
不是简单的认主，而是人剑合一。
当最后一点信息接收完毕时，林轩的修为停在了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真实战力，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元婴后期，甚至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
而这，只是他选择的部分传承。
如果是全部……
林轩不敢想象。
“差不多了。”青冥剑尊的身影开始变淡，“我的使命完成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等等。”林轩叫住他，“你……会消失吗？”
“本就是一缕残魂，完成了使命，自然该消散。”青冥剑尊很平静，“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面临和我当年一样的选择——闭关冲击更高境界，可能错过拯救灵儿的最佳时机，你会怎么选？”
林轩毫不犹豫：“我不会闭关。”
“为什么？”
“因为对我来说，灵儿比境界更重要。”林轩认真道，“如果为了追求力量而失去守护的人，那力量还有什么意义？”
青冥剑尊愣了愣，然后放声大笑。
笑中有泪。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看来素心选择你，是对的。你比我更懂什么是真正的守护。”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完全消散。
但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留下一句话：“林轩，记住你今天的话。永远不要为了力量，而忘记初心。”
声音消散，青冥剑尊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林轩对着他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是前世的自己，而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前辈。
拜完，林轩转身，离开这个剑之世界。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轮回碑前。
手中的情剑碎片，已经完全融入他的身体，化作他的一部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座轮回碑有了特殊的联系——他可以通过这座碑，调动部分九幽轮回阵的力量！
而此刻，外面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楚山河的身体已经透明如纸，金色牢笼摇摇欲坠。
剑无极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但他依然坚守不退。
苏灵儿脸色苍白，显然灵力消耗过度。
黑雾鬼将和青面鬼将带着无数鬼物，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林轩从轮回碑中走出。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动作一滞。
“林轩！”苏灵儿惊喜。
“林小友！”剑无极也松了口气。
轮转鬼王在金色牢笼中怒吼：“你出来了？正好，等楚山河魂飞魄散，我就把你们一网打尽！”
林轩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楚山河。
楚山河已经睁不开眼睛，但嘴角带着微笑：“成……成功了吗？”
“成功了。”林轩点头。
“那就好……”楚山河的笑容凝固，身体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那座轮回碑中。
金色牢笼随之破碎。
轮转鬼王脱困而出，仰天长啸：“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催动六座轮回碑的力量，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要将林轩等人全部吞噬。
但林轩不慌不忙，抬手一点。
他身后的那座轮回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与黑光对抗，竟然不相上下！
“怎么可能？！”轮转鬼王震惊，“你只是一个金丹，怎么能催动轮回碑？”
“因为这座碑，本就属于我。”林轩淡淡道，“或者说，属于青冥剑尊。”
他一步步走向轮转鬼王，每走一步，气息就强盛一分。
当他走到轮转鬼王面前十丈时，他的气息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却散发着堪比化神初期的威压！
“现在，该我们算账了。”林轩抬手，守心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上，七彩光华流转，隐约可见情剑碎片的虚影。
这一剑，将决定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