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已定,烛明就开始思考如何救人?
他是可以时间倒流,直接回到将人送入太白客栈之时,可那又如何?
连敌人是谁都不知晓,就只能陷入被动,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得遭人算计。
这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得找到足够多的信息。
那从何下手呢?
思绪飞转,一条条线索在他脑海中翻腾,很多之前不在意的事,都被翻了出来。
最终,线索象是无数线头,指向三个人,而他,只迟疑了片刻,就锁定了目标。
于是,他整理了下仪容,就出了门,凭着自己对这条街上的了解,从东边买到西边。
这家的绿蚁酒最是正宗,来上两壶。
那家的烧鹅最是肥美,买上一只。
还有第三家,卤肉最是浓香,切上一斤。
就这样,从街头到街尾,他就已经采购了七八样熟食,出了城门,直奔护城河边上。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没多久,一个脸庞方正,眉目飞扬的英武练气士找了过来。
正是卜阳焱!
他敲门许久,没有回应,只得悻悻离开。
……
护城河旁,相对偏僻角落。
烛明看到了一艘乌篷船,走上前去,打招呼道:“殷老哥,钓鬼呢?可有收获?”
船头,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殷思天扭头看来,见了烛明,就是一愣。
他问:“今天有任务?”
“这倒是没有!”
“那你这是?”
“昨日发了一笔横财,心情不错,就想找殷老哥喝酒。怎么,不欢迎吗?”
殷思天只迟疑一瞬,就大笑着道:“欢迎,自是欢迎之至!
来来来,我们船上聊。”
“好!”
应了一声,烛明提气,跃上了船头。
殷思天难得地除去了身上的蓑衣斗笠,低头进入船舱之内,忙活起来。
这乌篷船,看着不大,其实内部空间相当可观。
那是因为,遮风挡雨的乌篷和船底,各封印了一头大肚鬼。
这种大肚鬼生前都是胡吃海塞之人,肚子越吃越大,就有了容人之量。
虽说不可能装太多东西,可同等体积翻个三四倍,还是可以的。
后来,又有练气士研究,将这大肚鬼的肚子破开,卡在固定位置上,就会产生轻微的空间延展。
于是,看着极小的空间,就可以拉扯到数倍大小。
乌篷船就是以这个技术发展起来的,上下都封印了一头大肚鬼,将他们的肚子扯开,就能形成相对完整的延展空间。
这对于运送人,鬼,或者货物,实在是极大的便利。
当然,这两头大肚鬼也是要吃的,得早晚各点三炷香。
此时,这相对宽敞的空间,就更适合烛明和殷思天活动。
殷思天搬出一个方桌,放到中心,再取出红泥小炉,点燃炭火,将绿蚁酒温上。
而烛明则将七八个菜,一一放好,取来碗筷,就那么和殷思天迎面而坐。
待绿蚁酒温,烛明先是给殷思天满上一杯,开口道:“这第一杯酒,我该敬你。
想当年,我刚入行时,晕的胆汁都吐出来了,还是你带着我在河上飘了十天,才得以根治。”
“饮胜!”
“饮胜!”
一杯酒下肚,烛明只觉得酒气上涌,他居然迷迷瞪瞪的,象是要醉了。
或者说,酒不醉人,人自醉!
再次倒满酒水,烛明又举杯道:“这第二杯,依旧得感谢你,是你手柄手教我钓鬼,摇橹,操船。
这一手技艺,全都拜你所赐!”
殷思天摆摆手:“你已经能飞天了,这操船之事,就不重要了。”
烛明不置可否,只是将酒杯举起:“饮胜!”
“饮胜!”
满上第三杯,烛明和殷思天碰了一下,自顾自的喝了,再低头,醉眼朦胧退去,变得凌厉如刀。
“我自认,和你殷思天合作的这一年来,从未算计过你,甚至带着你一起发财,没有半分差错。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殷思天表情一滞,脸上笑容缓缓收敛:“烛老弟,你喝醉了,居然在此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呵呵,昨日我飞腾渡河,就见三艘龙船,堵住了上下游,似等待着什么?
我就在想,他们等什么呢?会不会在等某人给他们发信号?”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烛明重开了三次,整整三次,任他如何调整时间,都被堵个正着?
这可能吗?
有可能就见鬼了!
除非,这三艘龙船就是奔着他来的,而能这么精准的锁定,只有一个可能——有人通风报信!
小小的乌篷船上,除了烛明,就只剩下殷思天了。
之前,烛明不愿追究时,可以当不知道;可现在,他要查找破局点,这就是最好的切入口。
发布任务的邢功曹,就没想让他完成任务!
那原因是什么?
这就是烛明想知道的!
所谓人老成精,殷思天神色依旧没半点变化,只是道:“烛老弟,你是真喝多了,居然开始语无伦次。”
“三杯酒而已,算什么喝多了?”
烛明缓缓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形成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死死盯着殷思天,道:“殷老哥啊,你似乎忘了,昨日我是直接打晕了你,飞天横渡,才避免了被抓的结局。
你就不想想,我为什么这么做?”
那当然是因为,重开了三次都没能避开!
可这些,殷思天自然不知。
他能想到的,就是烛明在巡河军内有人,甚至是位高权重,将消息传给烛明。
这般想着,殷思天眼瞳已经缩小成针孔大小,隐蔽的一指掐诀。
他头顶的千魂碑豪光绽放,就有一条昏黄水流涌出,化作长蛇咬来。
这速度,这效率,显然是早有准备。
可就在这一刻,烛明头顶的千魂碑同样绽放豪光,一头蛟蟒窜出,张口一吞,就将那昏黄水流吞没。
同时,烛明也出手了,距离这么近,他就没丝毫废话。
抬手,握拳,轰出……
殷思天一心二用,再抽调一团阴水法力,旋转着化作水盾,护在身前。
可烛明毫不理会,只是劲炁贯通,气血鼓胀,又点燃了三把火,化作圆光守护。
种种加持之下,烛明的拳头砸穿了水盾,虽感受到了巨大阻力,卸去了九成力道。
可张开的手指,还是碰到了殷思天的胸前。
殷思天本没觉得这有什么,可那指爪一碰,电流贯穿全身,却是让他浑身一麻,连手中阴诀都维持不住了。
就这一瞬的停顿,烛明双手往前再是一探。
‘噼里啪啦’的一连串脆响后,殷思天的四肢已经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姿态。
剧烈的疼痛袭来,殷思天闷哼一声,额头上全是汗珠,可又死死的咬着牙。
兔起鹘落,一切发生的太快,就已经结束。
烛明低头,看他,问:“殷老哥,你应该清楚我想知道些什么?
所以,痛快点告诉我,为什么要害我?
为什么你们的行动那么矛盾?
为什么我成功将那三人送达,你们并不高兴?
还有,那三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殷思天咬着牙,唇齿间渗出了血,他和烛明四目相对,突兀的咧嘴一笑。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是,你可以杀了我,可那又如何?”
“刚好,这辈子也活够了,修了一辈子的法,连你都打不过,死了也活该!
你杀了我,我也好下辈子重来。”
殷思天有说这话的资格,修了《溺魂诀》,确实有资格说一句:老子不怕死,大不了重头再来。
见了这滚刀肉,烛明眼神越发阴郁,他还真没什么更好的逼问手段。
可就在他纠结时,就见殷思天诡异一笑:“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什么?”
“关于邢嘉经营的真正生意!”
此言一出,烛明双眼微眯:“什么真正生意?”
“当然是,为那些千年老鬼,寻觅可口的点心。
俗称,人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