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号院。
书房内。
烫金的大红帖子就放在书桌上,鲜红似血,是那么显眼。
烛明则坐在书桌后,四周有恭叔,武都雄,幽梦老道,还有时不负
至于万永盛和弓惜朝这两个新人,自然没资格来参加这等会议。
待恭叔将情况讲了一遍,烛明开口:“各位,都说说吧,你们是什么意见?”
幽梦老道率先开口:“江、乐、邱、黎四家,虽名声不显,可实力不俗。
他们主做的也是走私生意,以‘衣食住行’为主,而我们走私的布匹,绸缎,盐巴和粮食,都是他们四家的生意范畴。”
“也就是说,我们动了他们的钱袋子,这次相约见面,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你这话说的,谁看不出来似得,关键是,该如何解决?”
武都雄表现的很烦躁,他也是忘川冢的老人,知道这座城的水有多深,有多浑。
好不容易找了个安稳的赚钱路数,这就麻烦上门,他就很烦。
幽梦老道也不理他,而是看向烛明,问:“东家,您这边能不能和文判大人通通气,想法子从中说合一二?”
烛明摇头:“文判大人许诺我的是偷渡生意,其目的是为了抑制血食泛滥,
再要求更多,就过分了!”
“再说了,那四家能屹立这么久,背后必然也有错综复杂的关系。
你若想以势压人,怕是不易!”
武都雄又道:“要我说,他们要谈就谈,要打就打,这忘川冢内,无论你想获得什么,那都得去争,去抢!”
幽梦老道反问:“你确定自己打得过?”
武都雄嘴角扯了扯,张嘴欲言,又吞下去了。
倒是恭叔开口了:“东家,按我说,还是因为此次扩大走私规模,触及了他们的利益,才有此事。
若不然,还是恢复到之前,以偷渡为主,偶尔夹带藏私,量小些,他们四家也无话可说。”
时不负却是摇头:“若是没有这事,他们也能当看不见,但已经挑明,就回不去了。
再说了,若真如此,新招募的弓惜年和万永盛该如何安排?”
“那大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想法是,只要能谈,我们其实可以将自己的生意,纳入他们的生意体系。
我们只做运输的活,由他们来销售,算是插上一手,分了他们部分利益。”
“当然,想要让他们四家吃了这个暗亏,光是言语怕是不够,说到底是得斗上一场,探一探双方成色。”
此言一出,倒是让众人眼前一亮,幽梦老道和武都雄再看时不负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恭叔则嘴角上翘,头颅微扬,似与有荣焉。
烛明则环顾一圈,笑着道:“好了,你们的意见我都知道了。
是打是谈,又或者打到什么程度,谈到什么境地,那也得十日后,金鹭河畔,见了一面才知晓。”
“所以,今日会议,到此为止,大家该干嘛干嘛!”
烛明这么说,就是最后敲定,幽梦老道和武都雄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走出十三号院时,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也没商议出什么结果。
可这就是烛明想看的,他要看众人的态度。
至于这四家的威胁,他就没放到心上。
俗话说,有多大能耐吃多少饭。
烛明不是个没见识的,偷渡最辉煌的时候,他能根据东府所需,主动调整规模。
而现在,他实力到了,自然就有资格在这‘衣食住行’的走私生意中,分一杯羹。
……
安福坊,位于东府的最西边,距离中府仅数条街而已,也是整个东府的富人区。
此间,一座奢华的府邸中,那假山流水环绕,花草树木点缀的八角凉亭内,圆桌四方,各坐着一人,争论不休。
有富态员外大声叫嚣:“小小蛇头,居然胆敢染指我们的生意,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此事,我们必须给他个教训,深刻教训。
否则,外面的阿猫阿狗,都以为我们好惹,才是真的麻烦不断。”
有娇媚妇人掩嘴驳斥:“那烛明可不算什么阿猫阿狗,他后面可站着东府文判大人!
你们知道那卜翰思最新的名号嘛?
南府那边都传遍了,唤作:鬼愁判官。
“意思是,鬼见了他都发愁,我这边有明确消息,荒墟就是被他暗地里使坏弄死的,手段可狠了。
再说这烛明,虽然修行时间不长,但实力真不弱。
据说前段时间,甚至因一个女人,硬刚枷锁将军,全身而退。”
这美妇开口,就是浓浓的八卦味道,有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珠,追问:“此言当真?”
“我的消息,自然保真!”
“那事后,枷锁将军就没什么反应?再不济,也能通过武判大人那边,施加些压力才对?”
“据说事情起因,是枷锁将军的那废物儿子,强抢民女,真要闹到府衙,也是他没脸,这才作罢。”
“我觉得枷锁将军,不是个心胸宽广的,必然还有后话。”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啊?文判是厉害,但我们后面也不是没人。
我们供奉了那么多年,这次不该用用吗?
那烛明实力再强,我们还能找不到更强大的存在,只要压住了他的嚣张气焰,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我觉得这么不妥,打打杀杀,非是好事……”
“我觉得不能堕了威风,不然以后谁还怕我们?”
“我觉得……”
“我附议……”
四人争吵不休,各有意见,很显然,四家从不是一体,本就是竞争关系。
也就是烛明这个外人强势介入,才让他们坐下来谈。
而在凉亭外数十丈,一座阁楼中,那名唤‘江修齐’的贵气青年,正在逗弄自己的丫鬟。
就听他道:“秋月啊,你说那四个老不死的,能商议出什么结果?”
秋月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生的并不好看,个头略矮,额头高挺,圆圆脸蛋,最重要的是脸上有不少祛斑。
她憨憨的回话:“秋月哪里知道四位家主的决断,不过秋月知晓,无论老爷是什么决断,都是为了四家好。”
“你个小机灵鬼,真的是滴水不漏。
不过,少爷可以告诉你,他们吵到最后,无非是一家派出几位练气士,先打了再说。
若是压服了那烛明,自是一切好说;若是压不服他,那就各退一步喽。
反正,这生意四家来分,和五家一起做,无甚区别!”
秋月晃了晃脑袋,再问:“那这次又要派谁去呢?”
江修齐双手一拍,指了指自己,道:“除了我这个任劳任怨的,还能有谁?”
于是,又半个时辰后,有管家过来传话:“四家商议,各出两位练气士,由江家江修齐领队,去金鹭河畔,与那烛明商议。
要求就一个,生意不能丢,名声也不能坏!”
那江修齐站起,抬手,高声道:“江家江修齐,领命!”
待管家离开,秋月丫鬟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家主子,道:“少爷,你实在太聪明了。”
那江修齐温和一笑,似毫不在意,可只转身一瞬,嘴角微微下撇,笑意就染上了三分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