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炷香后。
光阴长河之上。
烛明立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息,努力平复死亡带来的惊悸感。
‘时晷’之力,可以主动开启,也能在他死后,被动触发。
可落到实处,烛明几乎不会让自己真就死了,实在是,濒死的感觉如坠幽冥,有大恐怖。
所以,他往往在危机时刻,会在动念间主动开启时晷,脱离现世。
可这一次,这一次,他愣是逼着自己看到了最后,受了百鬼撕咬之苦,只为了了解更多信息。
大力,独角,碧玺……
三大鬼蜮来袭,着实太过突兀,烛明不知是为什么,为了谁,但他们就那么来了。
在梅苍岚和祁静风鏖战一场,损了不少法力的情况下,直接杀来。
他们见人就杀,见鬼就屠,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形成合围之势,步步紧逼,显然就没准备留下活口。
刚刚还打生打死的梅苍岚和祁静风,被迫联手,背靠背而战。
他们将忘川冢和黄泉驿的诸多术法手段,展现的淋漓尽致,杀鬼灭魂,效率极高。
可三大鬼蜮倾巢而出,恶鬼冤魂至少有十数万之众,领兵的鬼将则超过三十之数,更有三尊鬼王督战……
这些恶鬼就站在那里,任由打杀,两人都得累死。
更何况,此方天地,有忘川冢这般专门针对鬼族的厉害仙门,可鬼蜮依旧越来越多,自是因为鬼族,也有厉害底牌。
凡人大军厮杀,都讲究个阵型和配合,而鬼族更甚!
很多年前,就有鬼族先辈,以上古阵法为基础,再发挥鬼族兵力优势,推演出诸多厉害鬼阵!
自诞生以来,几乎每个鬼蜮都会以此操练,从而发挥出更强实力,匹敌人族练气士。
坦白说,知晓这段历史后,烛明有种错乱的感觉。
他还记得前世看话本小说,多是人族依仗阵法便利,以弱胜强,以少打多,结果在这方天地,愣是反过来了。
而这次三大鬼蜮来袭,结成的就是万鬼摄魄大阵,其作用之一,就是摄拿七魄之一的尸狗魄。
七魄之中,尸狗魄主掌警觉和睡眠,若是尸狗魄被拘,能令凡人陷入昏迷,沦为待宰羔羊。
甚至,拖得时间长些,尸狗魄无法归位,同样会在昏迷中睡死。
当然,这等手段对于梅苍岚和祁静风是无用的。
只是,阵法一成,鬼王就可以调动麾下鬼兵鬼将的鬼气,或加持一鬼之身,令此鬼战力暴涨;
或分摊伤害,就算是受伤再重,也能让众多小鬼帮忙承担,只要不超过上限,就是伤而不死。
又或专注一种厉鬼的特殊能力,从而极限激发,将威力发挥到最大。
万鬼摄魄大阵的‘摄魄’之力,就源自于一种‘尸狗鬼’。
要是单独一鬼,怕是连孩童都无法奈何,毕竟,肉身护持不是假的。
可若是有数百尸狗鬼,汇聚一处,统一调动,鬼气增幅,就有了质变。
这也是万鬼摄魄大阵的内核。
那三头鬼王,先是派出鬼将,调动鬼气,增幅其实力。
让他们轮流上去消磨梅苍岚和祁静风的法力,车轮战进行了整整九轮,也是将两人逼得手段尽出。
直到最后,他们才主动出手,三大鬼王合力,再有万鬼加持,逼得梅苍岚和祁静风也用出了拼命手段。
烛明没看到最后结果,因为,万千鬼火坠落时,有群鬼暴动,淹没了阁楼,将他分食。
临死前,他看到祁静风,这位不可一世的黄泉驿丁,被独角鬼王穿了胸膛,咬下了头颅。
唯有梅苍岚苦苦支撑,但也已经法力耗尽,巫支祁能调动的阴水,几近枯竭。
只能依仗着棍棒,不断打砸挥舞,可眼看就要被弥天鬼气淹没。
这就是烛明看到的最后一幕。
光阴长河之上,烛明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论——正面对敌,毫无胜算。
所以,他必须得想个法子,绝不能陷入包围圈。
当然,烛明头疼的,其实不止这一点。
虽时间不长,可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从炽燃鬼,到人奸黄朝,从群鬼吞水大阵,到剑丸之利,从黄泉驿丁祁静风的坐收渔利,再到梅苍岚的乱入……
他要的不仅仅是全身而退,还得解决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那就是梅苍岚的信任。
这一位很显然将他当成黄泉驿的暗子了,要是无法解除误会,就算是此间事了,他也没法再回忘川冢。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光阴长河之上,烛明沉思许久,脑海中思绪沸腾,不放过丁点儿细节和线索。
同时,也在一步步推敲,确定最优的破局之法。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眸光转动,终于有了较为完整的计划。
至于能不能成功?
那就得看实操了!
这一次,非得把时机利用到极致才行。
敲定计划,烛明也不耽搁,他平复心绪,鼓足勇气,再次于这光阴长河之上,逆流狂奔。
短短数十步,他就停下脚步,低头往下看去,确定具体位置。
片刻后,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再一跃而下。
……
大半日前。
红石城内。
阴风怒号,鬼气升腾,有鬼将领头,带着一群鬼兵,气势汹汹的杀出城门,往远处奔行而去。
这样出城的猖鬼兵马,已经不是一支了。
而在一旁,酒楼二层,烛明低头看去,嘴角带着一抹淡笑。
此刻,正是那炽燃鬼悄然出城,设下埋伏,欲要打烛明一个措手不及之时。
可他未曾料到,此时的烛明已经杀了个回马枪,再次入了红石城。
只是,这一次烛明没急着去破坏神庙,而是选择了这座视野极好的酒楼,居高临下,静静看着。
“客官,您要的酒菜齐了。”
有个身形矮壮的店小二快步走近,将手中托盘放下,四样小菜,两荤两素,配上一壶老酒,色香味俱全。
烛明端起一杯温好的老酒,品了一口,咂摸了下嘴,就在那小二即将离开时,开口了:“留步,我且问你个事。”
店小二表情一僵,有心不答,可还是顿住了脚步。
转身,他依旧佝偻着背,努力堆起笑容:“客官,不知您有何吩咐?”
“我就想问问,刚刚从后门离开的人,是要把消息送去哪儿?”
“客官,您说笑了,我……”
烛明没听他废话,抬手,往他肩膀上一按,很轻,但一股如火劲炁渗入。
这看似健壮的店小二,立刻跪倒在地,额头青筋暴跳,脸色烧的通红,嘴唇哆嗦,甚至咬出血来。
“我说,我说……”
嘶哑的声音响起,声音小得如同蚊蝇,烛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痛苦尽去,瘫倒在地。
喘息了好半晌,他才开口:“我,我,我们酒楼接到府衙命令,只要是有陌生人进出,都要上报。
您,您一看就器宇不凡,非是我红石城的人物,我也是按照规矩办事。”
“还在与我撒谎?”
烛明冷笑:“这可不是你们往我酒菜里下药的理由,你们,应该就是那赤发教的狂热信徒吧?”
以他神意之敏锐,这酒楼内外,就没有能逃脱他感知的。
只是,他也没想到,随意的找了一座酒楼,居然就是那赤发教设置的据点。
“你知道就好!”
被揭露身份,那店小二也不装了,甚至大声斥责:“你既然知道,也该清楚,赤发教不是你能招惹的。
放了我,快放了我!
不然,大祭酒必发鬼兵,将你打杀了,魂魄拉入无间火狱,生生世世受那酷刑!”
烛明闻言,倒是眼神一亮:“你说的大祭酒是黄朝吗?
且和我说说,这老狗人在哪儿,我倒是想和他好好聊聊。”
“背叛人族啊!那可是《阴阳法典》上,最严重的罪行,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