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极高处,薄纱法器环绕,梅苍岚眼眸中幽光闪铄,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眼前这一幕。
只是,后续发展,和她设想的似乎完全对不上。
就见,烛明和祁静风呈现出对峙姿态,话不投机,似下一秒就得爆发大战。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疑,就将自身气息收敛的更彻底了,又细细看去。
下方。
眼见这黄泉驿丁发飙,烛明可不惯着,他冷笑一声:“想弄死我,行啊,来来来,我们先斗上一场,分个生死!
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加你一个,也不算什么。”
话到此处,烛明似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刚刚说谁,孔彦?孔彦?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你还给我装,孔彦不就是你,你不就是孔彦?”
“放你娘的屁,我名烛明,忘川冢练气士烛明。孔彦,孔彦他是……”
烛明终是恍然大悟,象是从脑海深处翻出了这个人名:“想起来了,被我夺了机缘,敲死的那家伙!
等等,他是你安排的?你为什么安排?你是黄泉驿的人,你这是为了……”
烛明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洞悉了什么大秘密。
祁静风也察觉不妥,赶忙招来‘多目鬼’,隔着一段距离,上上下下的扫描一番。
然后,他的表情又精彩了,甚至嘴里都在呢喃。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没有伪装,可人怎么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好半晌,祁静风再次问了上一世的问题:“为什么你会代替孔彦?”
烛明的回答依旧:“孔彦那家伙喝多了酒,就在吹嘘,说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能去仙门修行,自此长生久视,逍遥天地。”
“我自是不信,可也动了心思,于是,就藏在了孔彦家的米缸中。
待到他将千魂残碑融入梅苍岚体内,我就走了出去,用一根狼牙棒,将他敲死了。”
“那时候,梅苍岚和饿死鬼大战,毁了半条石榴街,我将他的尸体往废墟中一丢,就没人追究了。
而我,自然成了梅苍岚的救命恩人,第二天就随着她,去了忘川冢修行。”
顿了顿,烛明又道:“所以,孔彦是你埋入忘川冢的暗子,我就说嘛,那小子表现的不太正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梅苍岚也听得一清二楚,眼波流转,神情甚是古怪。
她再看烛明的目光,都温和了许多。
只是扫向祁静风,眼中杀意聚集,越发浓郁!
烛明自是不知这位躲在何处,但这就是他要达成的效果——在无声无息间,传递出自己不是细作的消息,并给出相对合理的解释。
否则,真要捅破了窗户纸,烛明就算是有一百张嘴辩解,别人也不信啊!
就忘川冢的行事风格,虽也有规矩,但真的不多。
对烛明这种身份不明的,怕是搜魂都算是给了自证的机会了,更多的是直接打杀。
反正对错不重要,打杀了,也就没有后患了。
所以,他才精心设计了现在这般场景。
别看就几句话的事,可精确到每个细微表情,每个字,每句话,该有什么反应,他都在光阴长河上,预演了很多遍。
甚至,他都已经做好了,多次重开的准备。
所幸,祁静风还挺‘配合’,算是达到了最佳效果。
当然,烛明不知道梅苍岚的反应,现在也顾不上,眼前最重要的,是这黄泉驿丁!
又是沉默片刻,祁静风终于抬头,道:“其实,孔彦,还是烛明,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你这个人,我就不虚此行。”
烛明点了点头,问:“所以,你还想拿我当棋子?”
“你不从来都是我的棋子吗?”
“呵呵,你似乎自信一定能拿下我?”
“或许得费些手脚,但我认为,打杀你并不麻烦。”
“既如此,那就做过一场好了。”
“本该如此!”
那祁静风终于动了,黄泉驿的经典起手式,五个养鬼袋丢出。
黄泉法力激发,鬼气弥散,‘哗啦啦’的声响中,五营猖兵汹涌而出,立时营造出铺天盖地之感。
烛明也是忘川冢斗法的标准手法,一连串的阴诀下,五爪真龙咆哮而出。
十丈龙躯蜿蜒,立时卷起阴雾和寒霜,和那五营猖兵斗了起来。
按说,以五爪真龙之犀利,以忘川阴水对鬼祟的克制,战况本该如砍瓜切菜。
可真打起来,烛明的感受才更加深切。
这五营猖兵其实也组成了一门鬼阵,虽不知名号,但很显然,对抵御忘川阴水,有极好效果。
居然在五爪真龙的数次冲击下,愣是散而不乱,扛了下来。
这让五爪真龙愤怒,积蓄片刻,张嘴一吐,就是风雪席卷,将那些鬼气吹散。
可祁静风也没闲着。
他打出阴诀,从往生灯中召唤出十多头厉害鬼祟,又让这些鬼祟融入五猖兵马之中,接替了指挥位置。
于是,这五猖兵马就象是注入了灵魂,不再一味硬拼,反而用出了‘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战术,进退之间,扰得五爪真龙气急败坏。
双方厮杀,你来我往,愣是形成僵持之态。
那祁静风对此相当满意,只觉得废了烛明最厉害的手段,他又是抬手一指往生灯。
于是,有一头长鬼鬼王和数头火鬼跳出,又附在他的身上。
黄泉秘法发动,他再次化作身高八丈,六条手臂,通体赤红的战斗姿态,手持各类武器,往前一跃,疯狂砸向烛明。
这一世,他可没见过烛明单挑炽燃鬼的场景,自是不知烛明还精通武法,就觉得自己现在能碾死烛明。
烛明似乎表现的也挺慌张,身形不断后退,各种阴诀打出,千魂碑震荡,引出更多阴水法力。
或是阴雾屏蔽,或是冰霜冻结,还有准备不够充分的阴雷,不过手臂粗细,就那么劈了过去。
可对于此时的祁静风而言,皆是不值一提。
手中武器挥舞,只随意打砸,就将这些看似厉害的术法破了。
就这,祁静风还不觉得有问题。
烛明终究修行日短,能养出一道五爪真龙,也必然是耗费了全部心血和资源。
要是其他术法都这般犀利,那就见了鬼了。
也是抱着这个想法,他猛然撞破阴雾和寒冰,杀到烛明面前。
他的嘴角甚至勾勒出一个弧度,似是见到了烛明被吓傻的场景。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柄长刀!
一柄寒冰凝练的长刀,拖着赤红色刀罡,宛如绽放的匹练,当头斩下。
祁静风反应极快,手中刀斧交叉,迎了上去。
铿!
金铁交鸣声荡开,一股大力袭来,哪怕借了长鬼之力,八丈鬼躯似有搬山之力。
可这一击,依旧让祁静风止不住身形后仰。
烛明则如影随形,刀光连斩,只见一团银光伸缩不定,破空声呜咽如鬼泣。
祁静风纵有六臂,各持武器,依旧有种不够用的感觉,他头一次觉得,武法也有其独特之处。
就这么一个分神,有巴掌穿过防御,轻轻巧巧的变换了个姿态,又重重的扇在他的脸上。
啪!
这一刻,世界似都清净了!
祁静风的脸偏到了一旁,人都傻了,再抬头,他呆呆问:“你打我脸?”
回答他的,是那骨节分明的手掌又伸了过来。
啪啪啪啪啪……
左右开弓,异常迅捷,又赏了祁静风十个巴掌。
这一下,烛明真的爽了,爽到了骨头缝里。
说要十倍还回,那就得十倍还回去。
他烛明说话,向来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