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许哲的陪同,周道远没有阻拦李暉。
二人进入院子,往驛站大堂走。
竇玉迎面走了过来,李暉迎头赶了上去。
二人交错而过,竇玉拽住许哲的手,“许郎君,你怎么把这个登徒子带了进来。”
“这位娘子误会了,某不是登徒子,某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李暉赶紧狡辩。
许哲没有从竇玉的眼睛里看出一点害怕,“所以,驛站不能住了?”
竇玉点头,“我还是去你家住比较好。”
许哲就不明白了,这么多女人,全凑到一块,要演几台戏,很容易闹矛盾的。
为了自己和阿爷的性命著想,坚决不能答应她的非分之想。
没等许哲拒绝,李暉表態:“我不住驛站,我住你家。”
竇玉属实没有想到,这位坚称不是登徒子的登徒子,会像个跟屁虫一样。
李暉解释道:“娘子不要误会,我是他的阿舅,住他家合情合理。”
“谁都別想住我家。”许哲指了指李暉,“他要是敢乱来,给他嘎了。”
李暉顺著许哲的眼神往下看,不由的夹紧了些,院子里的两个驛卒正虎视眈眈。
许哲带著李暉上了楼,李暉凑了过来,“那个娘子住哪间?”
“你住这一间,对面那间就是,我对你好吧。”
李暉想要找麻烦,许哲乐得成全他。
“够意思,我还想买两首诗,便宜点卖我?”
一首春晓,赚了一个谢春晓之后,別的娘子都不买帐,李暉的库存不够,甚为苦恼。
这些日子,与友人一起饮酒,没有新的诗作诞生,遭到了怀疑。
许哲朝著他伸出了手,多大的脸,还买诗,把刚刚偷的诗付了款再说。
“这是我凭本事记的,为什么要付钱,想要收钱,写新的。”
看来李暉来的时候,带了钱的,许哲得想个法子把他掏空了。
“诗以后再说,咱们先说说谢春晓。”许哲暂时没机会去平康坊,先从李暉这里了解一二。
李暉正待开口,见房门开著,走过去將门关上了。
这么隱秘,还需要关门?这像极了室友要看电影,背光。
二人在房间里閒谈了许久,李暉交代了谢春晓的事情。
许哲把对李安静的安排告知李暉,请他代为转告。
李暉想娶谢春晓,不过是被李安静念叨著烦,故意气他的。谢春晓却真想当他的正室夫人,做妾都不肯。
一个混进勾栏瓦舍的浪子,指望他做一个长情的人,异想天开。
李暉比谁都清醒,所以这一次来,想要再买一首诗,回平康坊大杀四方。
谢春晓敢对他爱答不理,定要让她知道李郎君的厉害。
该说不说,诗仙这一首《清平调》,以极为丰富的想像,详尽了美人的美丽,正中李暉下怀。
而且这首诗,可以取用的人名不拘於一个。第一句,就可以有云衣裳、想容两个名字。
两个偷诗贼不学好,白瞎了这么好的诗,肤浅得很。
许哲下了楼,遇到竇玉,那哀怨的眼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將她怎么了似的。
许哲也不管她,看见院子的大牛还抱著又粗又大的竹竿,“大牛,你不回去吗?”
“我今天一定要把竹竿卖出去。”大牛很有恆心。
“加油。”好兄弟不在乎旁人看傻子一样看他,许哲只好对他进行鼓励。 卖一次竹竿是侥倖,还想卖第二次,想得太天真。
赚钱都不知道与时俱进,许哲想好了,回家就准备一样东西,把李暉的钱收缴乾净。
绝对不是卖诗,让李暉装完了,再过两年,许哲长大了,岂不是望楼兴嘆。
他再也不会卖诗给李暉了。
李安静在赵家村等到了隨从,他的夫人,果然不愿意帮他说好话。
昨天晚上,他便觉得有些不妥,这些年,他与髮妻的感情淡的如白开水。
“你再回去一趟,把李暉叫来。”
听许哲的意思,他跟李暉关係非同一般。李安静使唤不了髮妻,却可以使唤儿子。
隨从有些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怎么,那逆子还敢不来?”
“郎君来了,去了许家。”隨从如实稟告。
李安静放下了心,李暉还知道提前去帮忙解决问题,也並非不学无术之辈。
“不对。”李安静看了看天色,谈什么能谈这么久,“咱们去找他。”
李安静顺著官道来到驛站,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念诗。
这诗,听得李安静捋鬍鬚,真是好到了极点。
自己儿子还是有几分才学的,这一年做的三首诗,都是顶好的,只是没有用在正道上。
李安静循著声音来到驛站,只见厨房门口,李暉正舔著脸,对著竇玉念诗。
竇玉泼了他一瓢水,他甚至都不恼怒。
所以,他一直在討好这个娘子,忘记了李安静还等著。
李安静出离的愤怒,他不动声色,左右寻找趁手的傢伙。
大牛本来准备接受失败了,因为再不回家,这竹竿可能会打在他的屁股上。
他知道机会来了,递上了竹竿。
李安静顺手接过,却没有拉扯动。
大牛低声道:“给钱。”
李安静朝著隨从示意,大牛接过铜板,鬆了手。
李暉猛然挨了一竹竿,气得跳脚,“郭大牛,你疯了。”
这个傻小子,卖竹竿不成,竟然开始报復。
一桿接著一桿,劈头盖脸打了下来。
“阿爷。”李暉连忙跳脚躲避,大牛正拋著铜板,不怀好意的看著他。
大牛心道,让你买竹竿,不买,该!
他看著院子里其他人古怪的目光,只觉得畅快。
大牛就知道,李暉这么囂张的人一定会挨打。
他脚步轻快的回了家,在院子里,看到了一张面若寒霜的脸。
“阿娘,我赚钱了。”大牛忐忑的將铜板上交。
郭婶却不接,作为醃鱼作坊的坊主,她怎么会在乎区区十文钱。“你自己去猪圈看看。”
大牛奔向了猪圈,两只小可爱变成了小粪球。
棍子劈头盖脸的打下来,与驛站的那一幕如出一辙。
大牛跳脚,他当了一次硬汉,此后再也没有当过,边跑便大喊,“许叔救命,村长救命。”
都怪李暉,痛快的买了竹竿不好吗,非得两个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