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喜凤拉着舒窈往回走,沉仲越不远不近地跟着,
崔喜凤往后瞄了一眼,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轻声叹了口气,
“么么儿,你回云山县,是因为他吗?”
舒窈眼睛不自觉往左下方飘移,
这个吧,还真不是。
她不回答,崔喜凤只当她默认,又一叹,
“你们也不容易。
恩人加亲家,咋还能让人住牛棚?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跟老头子讲。
昨天乱糟糟的,这事儿她还没向老头子开口。
虽然地位高了,但也不影响崔喜凤这会儿看沉仲越不顺眼,她家么么儿原本该好好在京市的,就为了这个人眼巴巴追回了云山县,遇上这么多糟心事。
崔喜凤看向沉仲越的目光顿时变得挑剔起来,轻轻一哼,挤出一抹笑:
“小沉啊,这么多天没回家,你爹妈可担心了,赶紧回去看看。”
沉仲越脚步一顿,他爹妈才不想他,前天夜里他们听说窈窈出事,爸和大哥还悄悄跟在舒大队长后面跑到县里帮着查找,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直说他不中用。
沉仲越露出八颗大牙的标准微笑,
“去牛棚,就这一条路。”
崔喜凤笑容不变,侧了侧身子:“你先过。”
舒窈爱莫能助地耸肩,目送他往回走。
“沉家这会子都在晒谷场,等下了工我给你拔点菜装点鸡蛋你再过去。”
崔喜凤也不是什么拆散小夫妻的恶人,只是觉得两人这么明目张胆确实不太好。
“么么儿,你老实跟大奶奶讲,你们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盘算?”
之前任谁都没看出来两人之间还有这层关系,崔喜凤仔细想了想,仿佛就是从沉家小子被野猪拱伤送进医院后两人之间才有了苗头,么么儿那会儿情绪就不太对。
她虽然大半辈子都在云山县,连大队都很少出,可有个当大队长的老头子,对外面的事还算了解,
这种下放的家庭,为了不拖累媳妇和孩子,不少是选择离婚、断绝关系的。
么么儿之前一直对小屿爹闭口不谈,只当没那个人,恐怕也是这样。
“大奶奶明白你和小屿接连遇上了事儿,心里头害怕,对沉家小子依赖了些,”
“别说你们感情好的年轻小夫妻了,不怕你笑话,大奶奶活了五十来年,到现在心里头发慌的时候也还是会习惯性地去找大爷爷,不图别的,就是两个人在一块儿安心。”
崔喜凤怕舒窈脸皮薄,连忙拿自己说事。
“说句不好听的,爷们儿要是这点用都没有,还不如不要!”
“但是吧……”
崔喜凤话音一转,
“沉家现在毕竟不一样了,你从前不声不响和他们保持距离,肯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你们一次两次走在一块儿,有之前的恩情在,大队里的人可能不会多想,但次数多了,大伙儿也不是傻子。”
“么么儿,大奶奶还是想你能多琢磨琢磨。”
崔喜凤苦口婆心。
舒窈静静听完崔喜凤的关心,只感觉心里软软的,
“大奶奶,沉仲越明年会回部队。”
崔喜凤愁到拧巴的脸一瞬间复原,
哦,成分没问题啊,那没事了。
她佯怒,轻轻打了舒窈一巴掌,
“你这丫头,看我这个老婆子替你们着急上火好玩是吧?”
“没有,大奶奶,你念叨的样子好象我奶奶啊,我喜欢听你念叨。”
崔喜凤怒不下去了,“小妮子,就知道让我心疼!”
“沉家其他人呢?”
舒窈摇了摇头,崔喜凤就明白了。
“也好,有个还能在部队的儿子,沉家的日子又会好过不少。”
“那还不是是因为咱们大队的人好?”
沉家顶着那样的身份来到舒庄大队,受到排挤是不可避免的,
但除了那次孩子间的冲突,沉家并没有遭受物理意义上的伤害,连其他一些大队时不时就要来一次、当做饭后节目的批斗舒振华都没搞过。
这些,不仅仅是因为舒振华,更多的,还是舒庄大队的人本性善良,要是个个都象赵石头的爹赵大辉那样,沉家可就倒大霉了。
“大奶奶,马上就是冬天了,牛棚里怕是没法过冬,我那边正好有空屋子,不如让他们搬来?”
“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儿,”
崔喜凤点头,
“搬一定是要搬的,你那边正好有空屋子,又是一家人,你也不是长时间住在这边,有上次野猪那事儿,大队里不会有人说什么,就怕知青那边有意见。”
“跟知青有什么关系?”
舒窈不解。
她回来得少,知青点有些远,还真没和知青们有过交集。
“咱们大队知青点只有四间屋子,今年下乡的知青不是多了么?屋子里就有些挤了,”
“有几个新来的知青就想住到你那边,大队没同意,”
“结果人家说什么,说要去知青办告我们破坏知青工作!”
“又不是没地方住,四五个人睡一张大通铺叫挤?知青点的房子比咱的老屋子不知道好了多少,那可是红砖建的,还挑挑拣拣上了,”
“说是来搞生产搞建设,可你瞅瞅他们,是干活的料么?还不如沉家两个娃娃,简直是来添乱的!”
讲起知青,崔喜凤一肚子劳骚,
她也不是对下乡的知青有意见,都是些年轻的孩子,细皮嫩肉的样子她一看就能想到么么儿,不会干农活或者农活做得慢,大队里都能教,谁也不是天生就会。
但要是成天找借口逃避劳动,就让人不喜欢了,
既逃避劳动,还给大队里找麻烦、安名头,那简直是引起公愤。
崔喜凤最后幽幽叹了口气,
“这群知青初生牛犊不怕虎,动不动就是要去公社、知青办讲理,要是他们知道有空屋子不给他们住反而给沉家,指定要闹。”
舒窈眼珠子一转,忽然问:
“大奶奶,蘑菇种植的事定了吗?”
“哎呦,是你大爷爷跟你说的吧?昨天傍晚技术员就过来了,你大爷爷现在陪着呢。”
“你咋突然问起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