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的确有些不想待在京城里了。
他在京城这大半年时间,虽然没有真的身体力行的去干些事情,但很多事情,他都是挂名的!这一次,朝廷如果掀起大案,他难免要被牵涉其中,而象陈清这种本来没有什么权位的小人物,涉身其中,在面对风险的同时,可能还会有一些机遇,而他这样的宗藩世子,则只有风险,完全没有任何机遇可毕竟,只要他一直不死,将来必然能够袭最高爵位。
但如果继续留在京城里,那死不死就不知道了…
陈清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是摇了摇头,伸手给他倒了杯热水,笑着说道:“我都不怕,世子怕什么?”“你当然不怕了。”
姜褚白了陈清一眼:“你做成了事情,将来能得一场富贵,我他娘的留在京城里,还不如在老家汴州吃得好!”
他站了起来,一把拉住陈清的衣袖,开口说道:“你主意多,给我想个法子,让陛下把我撵回汴州去!”
陈清无奈道:“别说我没有主意,就是有主意,我也不会跟世子说,世子在朝廷里,可是我的大靠山。“你要是回汴州去了,我还倚仗谁?”
小胖子怒视了一眼陈清:“你不是都能直达天听了吗?还要我做什么,我除了这个身份,其他屁用没有。”
陈清哑然一笑:“就世子这个身份金贵。”
他顿了顿,又说道:“除非世子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否则陛下大概率是不会放你走的,上回陛下不还说了吗,要让世子在京城里成婚,由皇后给你物色良人。”
姜褚叹了口气:“皇后已经找过我两回了。”
当今的皇后是魏国公家的嫡女,其实也是姜褚的表姐。
小胖子愁容满面,叹了口气道:“我爹下半年,还要进京来,看来我是真的很难走脱了。”陈清眨了眨眼睛,问道:“周王爷要进京来?来找世子吗?”
“不是。”
小胖子哼哼了一声,开口说道:“他才不会管我的死活。”
他看了一眼陈清,默默说道:“我爹想接我祖母,回汴州去养老。”
陈清“唔”了一声,表示理解。
敬太妃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在这个时代可以称得上是高寿,她还有多少日子,谁也不知道。而且她已经是宫里上上代的妃子,这个年岁,被儿子接出宫去,也是常见的事情,并不出奇。或许,周王让姜褚先来京城里,也就是想要试探试探这件事,结果没想到,把自己这个大儿子,陷在了京城里。
他看了一眼姜褚,笑着问道:“那世子的姐姐来不来?”
小胖子脸色微变,摇了摇头:“这谁能知道?不过说不定会给她带来。”
他叹了口气:“府上我最怕的就是她俩。”
说到这里,小胖子有些愤愤不平:“都这许大年岁了,也不说找个人家嫁出去,还在家里蹲着!”他比陈清小两三岁,差不多三岁左右,他两个姐姐,这会儿估计都十九二十岁了。
在这个时代,是早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
“算了算了,不说我家了。”
小胖子坐在陈清对面,此时的他困意全无,看着陈清,开口道:“你说说,这事我该怎么办?”陈清低头喝茶,开口说道:“这事是北镇抚司与外廷的事情,世子大概知道知道情况就行了,陛下如果不派给你差事,你就装不知道。”
“废话。”
小胖子白了陈清一眼:“难道我还上赶着去找差事不成?”
他看着陈清,低声道:“这个事情,我那皇兄颜面扫地,我们姜家也面上无光,说不定到时候一大群人杀头的时候,让我去当这个恶人…”
“到时候我怎么办?”
陈清琢磨了一番,默默说道:“世子放心,真要是到了这个时候,我进宫去面圣,替你分说,最后去杀人的,一定不是世子你。”
陈大公子自信满满:“会有更好的人选。”
小胖子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又问了问现在抓了多少人,陈清跟他说了说,这位周王世子默默看向陈清,神色古怪。
“恐怕,这会儿朝野,已经有不少人在骂你是朝廷鹰犬了。”
陈清挑了挑眉:“有本事当着我的面骂,这个当口,就是内阁大学士,我也敢拿进诏狱之中。”他闷哼了一声:“正愁没个有分量的,来消这个灾呢。”
两个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许久,说到最后,陈清忽然眼珠子一转,开口笑道:“这样罢,你去顾家那里盯着。”
“这样说明了你也对这个事上心,一来在陛下那里你可以交代,二来也可以展示皇家对于这件事的重视,更可以代表天家对顾家施恩。”
小胖子眨了眨眼睛:“我又不会瞧病,我去顾家干什么?”
陈清摸了摸下巴,低声道:“世子,我那未来岳丈会瞧病,尤其精于外伤,你去我家里,把我岳父带去,让他跟着瞧瞧病。”
“说不定能跟着沾点功劳。”
姜褚疑惑道:“你就不怕他沾上一身骚?”
“所以才让世子带他去嘛。”
陈清笑着说道:“他要是有把握,就让他治,他要是没把握,就当是世子的随从就是了。”小胖子“啧”了一声。
“还是你精啊。”
说完这句话,他伸了个懒腰,左右看了看:“还没睡醒,就被闹起来了,明天我再去顾家,今天就睡在你这里。”
姜褚轻车熟路的进了里间,躺在陈清的床上就闭上了眼睛:“老规矩,你打地铺!”
陈清无奈的叹了口气:“世子你睡吧,我今天晚上,大概是睡不了了。”
“好。”
小胖子也没有废话,很干脆的说道:“你别累死了就行,你累死了,我往后少了个军师。”说罢,他闭上眼睛,不多时鼾声如雷。
而陈清则是坐回了书桌前,闭目沉思了一会儿,不多时起身,朝着镇抚司大牢走去。
此时,言琮已经在镇抚司大牢门口等着,见陈清走来,他连忙低头道:“头儿,唐镇抚又让人押回来了数十人,再这样下去,诏狱就关不下了。”
“关不下就锁在院子里。”
陈清随口回答了一句,问道:“唐镇抚还有言千户回来了没有?”
言琮微微摇头:“都没见回来,这会儿在不在京城里都不一定。”
这个事情发生在城外,可能唐璨他们,已经去城外的大柳树庄抓人去了。
陈清闭上眼睛,缓缓说道:“把宛平县令带出来,我问问他情况。”
言琮应了一声,抱拳下去了。
不多时,陈清就在一处单独的房间里,见到了这位宛平县令。
这位知县姓郭,名宝庆,不同于地方七品知县,作为京县县令,他整整高了一品两级,是正六品的官品虽然附郭的县令憋屈了些,但是京城这块地方乃是富贵之地,他这个县令,也是颇多油水。比如说类似简家庄这样的地方豪强,都会与他这样的县官打好关系。
而且因为地价房价都贵,他这个县令自然也跟着金贵,比起地方的知府,都要抢手得多。
不过此时,这位郭县令,就没有了平日的威风,他手脚上还没有上镣铐,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散了个一干二净。
见到陈清之后,郭县令跪在地上,声音颤斗:“小陈大人,小陈大人…”
“下官冤枉啊,下官冤枉!”
“这些话不用说。”
陈清默默说道:“郭大人,这个事情,你我都需要一个实情,你需要真相实情,我们北镇抚司需要实情交差。”
“你要配合陈某。”
郭县令连连点头:“下官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当天,跟顾府君一起出去的宛平官吏有哪些?”
“你把他们的名字,一一写下来。”
“是,下官这就写,这就写。”
还没等笔墨递上来,郭县令颤声道:“小陈大人,下官能不能给家里写个条子…”
陈清面无表情。
“不行。”
“事情没有查明之前,不要说你,我都不会轻易离开北镇抚司,快写!”
陈清冷声道:“郭大人应该很清楚,事情出在你们宛平,你若是没有将功折罪,单单是这个连带责任,你就脱不出去!”
郭县令面如土色,颤声道。
“谁知道出了这种事,谁知道出了这种事…”
陈清背着手,离开了这间房间,然后示意让人把笔墨递给他。
他在门口,环视北镇抚司。
今夜的北镇抚司。
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