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七,与陈清其实在德清,只来往了半年左右时间。
两个人之间交情虽然不错,但远远够不到生死互信的程度,此时二人之间的合作,对于杨七来说,是迫于形势。
而对于如今的陈大老爷来说,其实只是一记闲棋散手。
能成自然是好,不能成,陈清占据白莲教的计划,至多就是被稍微耽搁一段时间。
不过陈清没有想到的是,七先生竟愿意把小环“押”在自己这里。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不奇怪了。
杨七既然选择出走,说明他本就不认同先前那个白莲教的所作所为,如今完全倒向陈清这边,也在情理之中。
二人细聊了一番之后,杨七寻到杨小环,跟她细说了一遍,杨小环自然不肯留下来,大哭了一场。不过杨七声色俱厉,最后小环还是眼含热泪,被穆香君带到了别处房间歇息。
这位七先生目视着女儿离开,好一会儿之后才长叹了一口气,起身向陈清告辞,而陈清则是起身送他:“过几天,我会派人去先生身边,先生回去之后,有什么须求,可以通过他们知会我。”
杨七看了一眼陈清,问了一句:“是北镇抚司的缇骑?”
陈清笑了笑:“那倒不是,先生大概不了解我们北镇抚司,北镇抚司虽然人手不少,但是缇骑不多。”“等过几天,先生自然就知道是谁了。”
“好。”
杨七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在京城待了一段时间,马上就要回河间了,子正让人去河间府找我罢。”“行。”
陈清对杨七拱手行礼:“如果一切顺利,咱们下回再见,先生说不定已经是白莲教的教主了。”“真要是一切顺利。”
杨七看着陈清,感慨道:“那个时候,恐怕子正你才是真正的白莲教主。”
陈清哑然一笑,与杨七行礼作别。
等到这位七先生走远之后,陈清望着他的背影,正出神的时候,穆香君手牵着已经泪流满面的小环,站在了陈清身后,问道:“公子今晚还回去么?”
陈清回头瞥了她一眼,只见这位穆姑娘,眉目之间,似乎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先前,穆香君对陈清,还只是有些兴趣,陈清剿灭白三平的时候,她对陈清还动过杀心。
但是现在,她已经是一副怀春少女的模样。
不过陈清清楚,这一切都是伪装。
是在秦淮河厮混久了,自然而然蒙上的一层伪装。
因为如今的陈清,已经能够完全拿捏穆家母女俩,因为现在的陈清足够强,后续甚至能着手改造白莲教。
因此,她才会是这一副随时自荐枕席的模样。
陈清背着手,瞥了她一眼,轻声道:“穆姑娘好好带小环,七先生既然信我,不能坏了人家的信任。”“京城里事情还很多。”
陈大公子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今天就不跟穆姑娘多聊了,改日,改日罢。”
两日之后,河间府。
河间杨家,在当地是个很大的家族,只不过这个河间杨家合理合法,明面上跟那个白莲教,没有一星半点的干系。
毕竟天底下姓杨的多了去了,当朝首辅…应该说前任首辅都姓杨。
而河间杨家,在河间府已经经历了三代人,三代人靠着暗地里的收入,如今在河间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家大业大。
甚至,大多数杨家的本家人,也不知道家里跟白莲教有什么干系,只有内核,又足够机灵的子弟,才会接触白莲教的“业务”。
杨七,就是河间府杨家的人,他本名杨缙,同辈之中行七,自小习武,十四五岁就被家中长辈带着进了白莲教,开始接触白莲教的“事务”。
杨府,刚刚出现在门口,就被守门的几个下人看见,下人连忙上前,脸上挤出来笑脸:“七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三老爷这几天一直在找您,说是等您回来了,带您马上去见他。”
杨七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知道了,我洗刷洗刷就去。”
这下人看了看他身后,有些好奇:“小姐怎么没跟七老爷一起回来?”
杨七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倒是管的宽。”
“小的只是问一问,只是问一问。”
这下人连忙低头,给杨七让了路,杨七进了杨家之后,很快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让人打了热水,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这才一路来到了正屋。
稍等了一会儿之后,他被下人带到了杨家大宅的主屋书房,进去之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富态中年人,正在书房里等他。
杨七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三哥,大兄呢?”
此时,河间杨家明面上当家的,是这位三老爷,也就是杨七同辈的三哥,但是白莲教的那位杨教主,实际上是他们这一辈的老大。
“大兄不在河间。”
杨三爷示意杨七坐下,然后他看了一眼杨七,问道:“小环被你扔在京城了?”
“在京城给她找了个好人家。许给那家人了。”
杨三爷皱眉,随即眉头舒展,他亲自给杨七倒了茶水,叹了口气:“看来老七你是真的怕了,铁了心,不想让小环再跟咱们家,牵连上什么干系。”
他将茶水递了过去,开口问道:“先前回了河间,二话不说你就上京去了,说要看一看情况,现在看到了?”
“什么想法?”
杨七眯了眯眼睛,面无表情:“我早就说过,白三平那种人不能用,用了之后便是得了钱,也是要命钱。”
“现在见到了?”
杨三爷轻声叹了口气,没有接话,而是继续问道:“穆家那娘俩?”
“没什么可说的。”
杨七面色平静:“多半是给姜家朝廷里某些人当了狗腿子了。”
“可就是人家当了狗腿子,咱们也争不过人家了,要我看,三哥你要尽快舍了那头。”
所谓“那头”,就是指白莲教。
河间杨家,切割了白莲教,也算得上是地方豪强,至少是个不大不小的地主。
“知道这事的不少,真割舍了,就能撇清干系了?”
杨三爷默默说道:“只会死的更快。”
他看向杨七,苦笑道:“老七,我知道你把小环给送出去了,你要是有门路…”
“把我那小儿子也送出去罢。”
杨七默默起身。
“三哥,我要是真给你那儿子送走了,你该要疑心我了,一切,等大兄回来以后再说罢。”说罢,他直接站了起来,朝外走去,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等侯那位杨教主返回河间。
在杨家睡了一个晚上之后,到了第二天下午,就有人敲响了杨七的院门。
“老七,老七!”
有人在外头高喊:“听说你回家来了,走走走,吃酒去,吃酒去!”
七先生这会儿正在练武,此时一身汗水蒸腾,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之后,他洗了把脸来到院门口,打开院门,看到了外头站了个五十来岁,精神鬟铄的高大老者。
这老者站在门口,拍了拍杨七的肩膀,笑着说道:“怎的回来了,也不去寻我吃酒?”
杨七打量着这个老者,笑着说道:“我这刚回来,准备明天去拜访您来着。”
这老者不由分说,直接径直进了杨七的小院,左右看了看之后,感慨道:“老七这些年住在这里,真是委屈你了。”
“能有个住处,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杨七摇头道:“总比在外头流浪,头无片瓦要强。”
“要我看,咱们杨家,该是老七你来当家才对。”
这老者回头看着杨七,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样,河间杨家,将来还能留些根苗。”
杨七先是皱眉,随即猛地一怔,他抬头看着这老者,喃喃道:“五叔,你…”
这被他称为“五叔”的老者,对他抱了抱拳。
“奉镇抚司的令。”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杨七。
“以后,我就听老七你来调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