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做法,让陈清也有些意外。
他预想过,皇帝会因为自己的话,做出一些措施,但他没有想到皇帝的反应会这样迅速,而且激烈。用一个姜褚轮值宿卫,并不会在根本上改变皇宫大院的治安问题,但却能很清淅的向外界,表达出皇帝陛下的态度。
而这种态度,必然让那些可能已经蠢蠢欲动的人,多带一些小心。
不过,在陈清看来,想要改变安保情况,还是要从皇帝的身边人做起,替换掉身边最亲近的一批人,或者说让这一批人轮换上岗,皇帝的安全才能够受到保障。
听了姜褚的话,陈清先是笑了笑,然后侧身道:“我真没说什么,咱们进来说,我请世子吃酒。”小胖子瞥了陈清一眼,闷哼了一声,进了陈宅,陈清这才让顾盼又准备了一桌酒菜,然后把姜褚带到了自己的书房,两个人坐在一张矮桌两边,相对而坐。
碰了碰酒杯之后,陈清才整理了一番措辞,开口说道:“文官,勋贵,外戚,这段时间都已经被陛下敲打了,还有一部分人没了性命,如今沉章案说不定也要爆发,即便不爆发,沉章也会从这个香饽饽的位置上去职。”
“这个时候,陛下没有什么安全感。”
小胖子是个聪明人,陈清话说到了这种份上,他立刻明白了过来,仰头喝了口酒之后,呼出一口酒气:“少年天子,正是快活的时候,何必干这些苦差事?”
陈清“啧”了一声,左右看了看:“这种话世子也敢说。”
“这里就咱们两个人,怕什么?”
姜褚撇了撇嘴,给陈清倒了杯酒,开口说道:“难道你还会去陛下面前告我的状不成?”
“那可不一定。”
陈清笑着说道:“世子还记得沉隆吗?咱们仨坐一块喝酒,隔天话就送到上头的桌子上去了。”“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姜褚“哼哼”了一声:“这厮不讲义气,下回见着他,非给他个好看不可。”
陈清笑着说道:“世子再见他的可能已经不大了,不过我大概率,今年就能再见着他。”
姜褚闻言,若有所思,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陈清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正要跟世子通个气“什么事?”
姜褚挑了挑眉:“你又要办谁?”
“这话说的。”
陈清哑然道:“好象我办了多少人一样,世子你自己算一算,我进北镇抚司之后,满打满算,才办了多少人?”
“也就一掌之数而已,比起北镇抚司其他千户,要差远了。”
“但你办的这些人,一个抵十个了。”
姜褚白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道:“说说吧,又是谁落在你手上了?”
“不是谁,而是白莲教。”
陈清低头喝酒,然后压低了声音:“这事一直以来是我负责,但是挂名算是挂在世子你的头上的,等我把这个事办妥了,世子立刻在京城声名大噪。”
“陛下…此时也缺一件这样的大事,来壮大威望。”
姜褚眨了眨眼睛:“这么短时间,你能把白莲教给灭了?”
“灭不了。”
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按照现在的进度,至少三五年时间,才能彻底根除白莲教的隐患。”“那你胡咧咧什么。”
姜褚白了陈清一眼:“三五年之后,我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京城了。”
“彻底根除白莲教不容易,需要水磨功夫,一点点去弄,但是明面上却很好结案。”
“只要捉住教匪匪首,和一批头目,声势弄得大一些,这事明面上就算是了了。”
陈清跟姜褚碰了碰酒杯,轻声说道:“到时候,陛下面子上有光彩,世子你脸上也同样有光彩。”姜世子怔了怔,随即眨了眨眼睛,看向陈清,开口问道:“什么时候?”
“还没有定,不过我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应该很快就能定下来。”
“那下个月吧…”
姜褚眼巴巴的看着陈清:“下个月你再办这个事,到时候你喊我一声,我跟你一道去。”
陈清给他添酒,笑着说道:“下个月周王爷要来京城?”
“嗯。”
姜褚有些可怜巴巴的叹了口气:“这会儿,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他叹了口气道:“上回,陛下私底下跟我说,只要我在京城里效力五年,他就准我祖母去汴州养老,我写信把这事跟我父王说了,结果…”
小胖子一脸幽怨:“我那爹想都没想,直接奔京城接人来了。”
“真是全然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陈清闻言,哑然一笑:“说明周王爷还是很信任世子的。”
小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摆手道:“别提了,他就是没怎么把我当回事,舍一个儿子,能把祖母接回去,他要高兴坏了。”
说到这里,姜褚哼哼了一声:“等他到了京城,咱们一起把这个大事给办了,不止是给皇兄长脸,也让我爹瞧一瞧,他的儿子也是有本事的。”
“好。”
陈清笑着说道:“我这就去安排,把时间定在下个月。”
姜褚提起酒壶,给陈清倒酒,两个人碰了碰酒杯之后,他看向陈清,哼哼了一声:“你这厮,真是聪明。”
陈清笑着问道:“世子这话怎么说?”
“皇兄现在,最担心的恐怕就是威望两个字,你要是能把几十年的教匪之患给平定了,哪怕只是明面上平定了,也是给皇兄解了燃眉之急。”
“到时候,你的圣眷还不是如日中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道:“说不定,你早就能把这事办了,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终于给你等到了!”
陈清翻了个白眼:“世子把我想的也太坏了,我是这种人吗?”
他正色道:“我也是刚刚收到一些消息,才算是有了些把握,先前是半点把握也没有的。”姜褚又哼哼了两声,表示自己不信。
陈清提起酒杯,跟他碰了一杯,笑着说道:“这事要是顺利,我就请求陛下给我赐婚,到时候世子一定来吃喜酒。”
姜褚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眨了眨眼睛:“我家姐姐下个月就到了,你不见一见再考虑婚事?”陈清哑然道:“世子莫要乱说,坏了我跟盼儿的感情。”
“而且,周王府的两个郡主,单从你嘴里听到的,就已经相当吓人了,我可无福消受。”
姜褚“嗬嗬”笑了两声,随即低头吃了几口菜:“你这厮,胆子太小。”
“不过,如果皇兄给你赐婚,那你这场婚事,可就热闹了。”
姜褚笑着说道:“恐怕,内阁五个宰相里,都要来好几个,到时候魏国公府一定会来,说不定兰家人也会派人过来。”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估计都要给你个面子,到场参与。”
说到这里,姜褚“啧啧”了两声:“你父亲陈昭明要是也到场,估计要惊掉下巴。”
“即便真如世子所言,这也不是什么人脉。”
陈清自嘲一笑:“只是他们畏我,因此不敢不来。”
“别人怕你,这就是你的厉害之处。”
姜褚上下看着陈清,笑嗬嗬的说道:“到时候,我带几个姜家人过来,给你撑撑场面。”
陈清连连摆手:“可别,我可害怕。”
“怕什么?”
姜褚摆了摆手,大包大揽:“放心,都是些十来岁的小家伙,有些还没有开智呢,到时候我带他们来给你撑场子。”
陈清又推拒了几声,但是姜褚态度坚决,陈清只能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顿酒,两个人喝了大半个时辰,姜褚就已经有些人事不省了,干脆,陈清就让人收拾出了一间客房,让姜褚宿在陈家歇息。
而陈清自己,则是回到书房,翻出了杨七以及穆香君给他的汇报。
“几颗人头…”
他又看了一遍之后,才抬头看天,背起双手,轻声感慨。
“好大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