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的凉意透过毛巾,清晰地传递到脚底。
叶鸾祎起初被冰得缩了一下,但很快适应了那镇痛的触感。
她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单膝跪在自己脚边、专注地扶着冰袋的古诚身上。
他的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晰,睫毛垂着,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微红的脚底,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刚才背她回来时的沉稳,和此刻处理伤处的细心,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将“侍奉”这件事,做到极致。
空气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运转声。
冰敷需要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叶鸾祎忽然动了动被冰敷的脚,脚趾无意间蜷缩,碰到了古诚扶着冰袋的手指。
古诚的手指微微一颤,但没有移开,依旧稳稳地扶着。
他的指尖温热,与她脚底冰凉的触感形成对比。
“重吗?”叶鸾祎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很清晰。她问的是冰袋。
“不重。”古诚回答,依旧没有抬头。
“我是说,”叶鸾祎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近乎试探的意味,“刚才背我回来。”
古诚这次抬起了头,看向她。
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答案。
“……不重。”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肯定了一些,然后补充道,“你很轻。”
叶鸾祎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色。“没想到力气还不小。”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评价。
古诚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沉默。
冰敷了大约十分钟,古诚移开冰袋,仔细看了看她脚底的红痕,已经消退了不少。
“应该没事了,休息一下就好。今天尽量不要多走路。”
“嗯。”叶鸾祎应了一声,将脚收了回来,搁在沙发前的矮凳上。
她动了动脚踝,感觉确实好多了。
古诚起身,将用过的毛巾和融化的冰块处理好。
然后他去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利用度假屋提供的食材。
他动作麻利,很快,烤面包的香气、煎蛋和培根的油脂香,还有咖啡的浓郁味道弥漫开来。
他将早餐端到露台的餐桌上。
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与昨晚的深沉截然不同。
“吃早餐吧。”他走到沙发边,对叶鸾祎说。
语气自然,没有了最初尝试新称呼时的生涩,但那份小心翼翼依然存在。
叶鸾祎看了他一眼,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试探着走了两步,脚底只有轻微的异样感,确实无大碍。她走到露台坐下。
早餐很合口味。
古诚记得她喜欢单面煎的溏心蛋,培根要煎得焦脆,咖啡要浓郁但不加糖。
他默默地将一切布置得恰到好处。
叶鸾祎安静地吃着,偶尔喝一口咖啡。
晨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
她的神情是放松的,带着刚看完日出、处理了小意外的慵懒感。
“今天有什么安排?”古诚在她对面坐下,但并没有动自己面前的那份早餐,只是询问。
这是习惯,通常要等她用完,或者她明确允许,他才会进食。
叶鸾祎叉起最后一块培根,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地咀嚼着,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似乎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没什么特别安排。
脚这样,也走不远。”她瞥了他一眼,“你呢?有什么想做的?”
这个问题让古诚愣住了。他想做的?
他的“想做的”从来都取决于她的意愿。他摇了摇头:“我听你安排。”
叶鸾祎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那就待着吧。”
她靠向椅背,舒展了一下身体,“看看海,发发呆。
下午如果脚好了,或许去泳池那边。”
“好。”古诚应道。这对他来说是最简单的指令。
叶鸾祎吃完,古诚才开始吃自己那份已经有些凉了的早餐。他吃得很安静,很快。
收拾完餐具,叶鸾祎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但显然没怎么看进去,只是作为背景音。
古诚则将屋子稍微整理了一下,把两人换下的衣物收好,又检查了一下冰箱里的存货。
时间慢慢流淌,上午的时光在安静中度过。
叶鸾祎偶尔会指挥古诚做点小事,比如换台,拿本书,或者再倒杯水。
她开始习惯性地用“古诚”或者干脆省略称呼直接说指令,而古诚在回应时,也慢慢开始使用“鸾祎”这个称呼,虽然每次出口,心里还是会掠过一丝异样,但比最初自然了许多。
这像是一种无声的磨合。新的称呼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连接。
它不像“主人”那样冰冷明确,也不像更亲昵的爱称那样越界,它卡在一个微妙的中间地带,提醒着关系的变化,却又保留了必要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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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中午时,叶鸾祎的脚似乎完全没事了。她站起来走了走,没有任何不适。
“下午去泳池吧。”她做了决定,“这里的无边泳池景观好像不错。”
“需要我准备泳衣吗?”古诚问。他知道她的行李里有哪些衣物。
“嗯。”叶鸾祎点头,“你也带上。”
古诚微微一怔。他也带上?
这意味着……他要和她一起去泳池?
而不是像往常一样,仅仅作为侍者在岸上等候?
“有问题?”叶鸾祎察觉到他的迟疑,挑眉问道。
“没有。”古诚立刻摇头。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共同活动”的范畴似乎又扩大了一点。
午餐依然是古诚准备,简单但精致。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三点左右,阳光没那么毒辣了,两人换好衣服,前往度假村中央的无边泳池。
叶鸾祎穿着一身设计感十足的黑色连体泳衣,外罩轻薄的白色长款罩衫,戴着宽檐帽和大墨镜,身材姣好,气质出众。
古诚则是最简单的深色泳裤和白色t恤,身材挺拔匀称,但站在那里,姿态依旧是恭敬而收敛的。
泳池人不算多,他们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有躺椅和遮阳伞。
叶鸾祎脱下罩衫,露出泳衣,做了简单的热身,然后姿态优美地滑入了泳池,开始游泳。
她的泳姿标准而流畅,像一尾鱼。
古诚没有立刻下水。
他将带来的东西放好,毛巾铺在躺椅上,准备好冰饮,然后才站在池边,看着她在水中徜徉。
过了一会儿,叶鸾祎游到池边,手臂搭在池沿,仰头看他:“站着干嘛?下来。”
“是。”古诚这才脱掉t恤,下了水。水温适宜。
他游泳技术不错,但没有像叶鸾祎那样游来游去,只是在她附近,安静地泡在水里,或者慢慢地游动,目光始终留意着她的动向。
叶鸾祎游了几圈,似乎累了,回到池边休息。
水珠从她的发梢和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摘掉墨镜,放在池边,用手捋了捋湿发。
古诚立刻靠近些,将准备好的冰饮递给她。
叶鸾祎接过,喝了几口,然后靠在池壁上,望着远处的海天一线。
水波荡漾,轻轻拍打着她的身体。
两人泡在水里,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奇异。
在水中的失重感和清凉感,似乎让某些界限变得更加模糊。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皮肤上的水珠。
“古诚。”叶鸾祎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古诚看向她。
叶鸾祎转过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水光潋滟。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很深。“这样度假,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且指向他个人的感受。
古诚沉默了一下,才谨慎地回答:“很好。天气好,环境也好。”
“我问的是你觉得,”叶鸾祎强调,“不是评价客观条件。”
古诚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他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晃动的池水。
“我……习惯了跟随您的安排。您觉得好,我就觉得好。”
“又是这种回答。”叶鸾祎似乎轻轻嗤笑了一声,但听不出是不满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剩下的冰饮喝完,把空杯子递还给他。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带着湿漉漉的水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力道不重,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性质,但那肌肤相贴的触感,和池水带来的凉意混合着她掌心的温度,让古诚整个人都僵住了。
“放松点。”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蛊惑的意味,“就当是放假。”
说完,她转身,又游开了。
古诚愣在原地,脸上被她拍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奇异的触感。
水波荡漾,阳光晃眼。
他看着她游远的背影,心里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似乎又被拨动了一下,发出嗡嗡的余响。
放松点?当放假?
他低头看着自己浸在水中的手臂,又抬头望向碧蓝的泳池和无垠的海天。
道理他都懂,但对他而言,有她在的地方,就永远不可能是真正的“放假”。
只是,这个“假期”的规则和界限,似乎正在她随心所欲的掌控下,发生着他无法预测、只能跟随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