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浸透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古诚站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颈间的项圈。
冰凉的皮革边缘已经被体温焐得温润,金属锁扣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幽暗的光。
他想起刚才在主卧门口,叶鸾祎带着酒意的朦胧眼神,和那句“在家,你这样……很好。”
那语气里的肯定,像一颗细小的火星,落在他沉寂的心湖上,激起一圈微不可察却持续扩散的涟漪。
他收拾好心情,准备洗漱就寝。
按照规矩,项圈在就寝时通常可以取下,除非有特别指令。他抬手,指尖刚触到锁扣——
手机屏幕亮了。是叶鸾祎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上来。”
古诚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时间,她已经准备休息了,叫他上去做什么?他不敢耽搁,立刻回复:“是。”
然后整理了一下衣着,确保没有任何失仪之处,快步上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床头灯光。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叶鸾祎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倦意。
古诚推门进去。
叶鸾祎已经换了睡袍,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小口喝着。
她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颊上因酒精和沐浴带来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日柔和。
但也有些空茫,仿佛在思考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
“您叫我?”古诚走到床边不远处,微微躬身。
叶鸾祎放下水杯,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停在他颈间的项圈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这沉默让古诚有些不安,但他维持着平静的姿态,等待指令。
过了好一会儿,叶鸾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今晚,你就留在这里。”
古诚怔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里?”
“嗯。”叶鸾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床尾那片柔软厚实的地毯,“睡那儿。”
她指了指床脚边的位置,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比如让他去拿本书或者倒杯水。
睡在主卧的地板上?古诚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这不属于常规的服务范畴,甚至超出了“在家时更亲近”这个新规则的既有边界。
这意味着更进一步的靠近,也意味着更彻底的、毫无隐私可言的从属。
他应该感到惶恐,感到不安,感到被进一步侵入私人空间的冒犯……但内心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战栗的悸动却悄然涌现。
“不愿意?”叶鸾祎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这更像是一种试探,看他是否能承受这种更进一步的、带着明显掌控意味的亲近(或者说,驯服)。
古诚迅速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垂下眼帘:“不,没有。只是……我需要去拿被褥。”
“不用。”叶鸾祎否决了他的提议,“柜子里有备用的毯子和枕头,你自己拿。”
她说着,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他,似乎不打算再就此事多言,只留下一句,“关灯。安静点。”
命令已经下达,不容置疑。
古诚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依言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储物柜前,轻轻打开。
里面果然整齐地叠放着干净的毯子和蓬松的枕头。
他取出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和一个枕头,走回床尾。
他先将枕头放在地毯上,然后展开毯子。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做完这些,他站在原地,看向床上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她似乎已经准备入睡,呼吸渐渐平稳。
他抬手,轻轻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些许城市夜光的微芒。
眼睛需要几秒来适应黑暗。
他在毯子边沿跪坐下来,然后缓缓躺下。
地毯柔软,但远不及床垫舒适,地面的凉意隔着毯子也能隐约感受到。
他平躺着,双手规矩地交叠放在腹部,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这个位置,他离她的床很近,近到能清晰地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甚至能隐约闻到她身上沐浴后残留的淡淡香气和一丝极淡的酒意。
颈间的项圈在躺下时微微硌了一下,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皮革更服帖地贴着皮肤。
黑暗中,这项圈的存在感变得无比清晰,像一道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锚定在这个位置,锚定在她脚下这方寸之地。
他睁着眼,望着上方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但节奏比平时略快。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
被允许进入她最私密的睡眠空间,即使是睡在地上,也代表着一种……超越寻常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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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只是更极致的掌控和所有权的宣示?
他分不清。或许两者都有。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他能感觉到床上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尝试入睡,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身下的地毯,头顶的黑暗,近在咫尺的她的气息,还有颈间的项圈,所有的一切都在刺激着他的感官。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细微的响动。
叶鸾祎翻了个身,面向他这边。黑暗中,古诚能隐约看到她侧卧的轮廓。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似乎仍在睡梦中。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一条手臂从被子里滑了出来,自然地垂落在床沿,手指离他所在的毯子边缘很近,几乎只有几寸的距离。
那纤细的手指在朦胧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古诚屏住呼吸,目光落在那只近在咫尺的手上。
他甚至能看清她手指的弧度,和修剪圆润的指甲。
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去触碰,想要去确认那是否真实,但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住。
他不能动,甚至不能呼吸得太重。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在黑暗中,像一个忠诚的守卫,又像一个卑微的朝圣者,凝视着神只无意间垂落凡尘的一缕衣角。
夜更深了。
城市的喧嚣彻底沉寂。
在这间弥漫着主人气息的卧室里,在床与地板这短短的距离之间,一种全新的、更加紧密却也更加不对等的连接,在寂静中悄然建立。
古诚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去的,或许根本没有真正睡着,只是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
当他再次被细微的动静惊醒时,窗外已经透进了灰蒙蒙的晨光。天快亮了。
床上,叶鸾祎似乎刚刚醒来,正拥着被子坐起身。
她睡眼惺忪,长发凌乱,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房间,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床尾地毯上。
古诚立刻想要起身,但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动。
她就这样坐在床上,看了他几秒。
晨光熹微,勾勒出她慵懒的轮廓和她脚下那个安静蜷缩在毯子里的身影。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掠过他规整的衣着(他连睡下时都保持着基本的整齐),最后,又一次落在他颈间——即使在昏暗的晨光中,项圈的轮廓也清晰可见。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像是确认,像是满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就从他身边走过,走向浴室。
经过他时,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件寻常的摆设。
直到浴室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古诚才缓缓地从毯子里坐起身。
他感到身体有些僵硬,脖子也因为不太舒适的睡姿和项圈的硌压而有些酸痛。
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奇异的宁静,甚至有一种……完成了某种仪式的空洞的满足感。
他站起身,迅速而无声地将毯子和枕头叠好,放回储物柜。
然后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让更多的晨光照进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颈间的项圈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浴室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叶鸾祎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家居服,脸上带着水汽,头发用毛巾包着。
她看到古诚已经收拾妥当站在窗边,微微点了点头。
“去准备早餐吧。”她语气平常,仿佛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是,鸾祎。”古诚躬身,然后退出了主卧。
下楼时,他的脚步比往日更轻快一些。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在他身上,也照亮了他颈间那枚黑色的项圈。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象征,更成为了一段昨夜记忆的载体,一个被允许更加靠近的证明,一个连接着卧室那方寸之地与日常生活的无言纽带。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昨夜之后,有些东西,已经无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更深、更不可测的方向,迈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