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插曲似乎并未在叶鸾祎心上留下多少痕迹。
早餐后她便去了律所,照例是忙碌的一天。
古诚则留在别墅,处理日常事务。
下午,他按照惯例进行每周一次的衣物整理和送洗分类。
叶鸾祎的衣帽间如同一个精致的微型博物馆,每件衣物都价值不菲,需要极其细致的处理。
古诚早已熟记各种面料和款式的护理要求,通常不会出错。
但今天,或许是昨夜未眠的疲惫,或许是晨间那勾缠的下巴带来的心神不宁。
他在处理一件新送来不久的、丝绒质地的墨绿色晚礼服时,手指不慎勾到了礼服从巴黎定制送回时附着的、一枚极其小巧精致的水晶装饰标签。
他本应先将标签小心取下保存,此刻却因分神,用力稍偏——
“嘶啦。”
一声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撕裂声。
古诚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去,只见礼服侧腰一处不起眼的拼接缝线处,丝绒面料被扯开了一道约两寸长的口子。
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但对于这样一件高定礼服,尤其是对于叶鸾祎而言,这已是不可饶恕的失误。
冷汗瞬间从古诚的额角渗出。他握着礼服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件礼服他知道,是叶鸾祎不久前特意为某个重要场合定制的,据说光工期就等了三个月。
而她,今晚似乎原计划要穿它参加一个商会晚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补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专业的织补师傅不可能立刻上门,即便上门,这种特殊面料和工艺的修复也需要时间。
古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先将礼服小心地平铺在宽敞的中央台面上,仔细检查破损程度。
确实只是缝线崩开,面料本身没有撕裂,但丝绒的纹理特殊,重新缝合若要做到毫无痕迹,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试着用最小的针,最接近原色的丝线,以他能做到的最精细的针法尝试修补。
但无论多么小心,那一处修补后的痕迹,在光线下依然会与其他地方产生细微的纹理差异。
对于挑剔的叶鸾祎来说,这等于毁了这件衣服。
最后一线希望破灭。
古诚放下针线,看着那处刺眼的修补痕迹,心沉到了谷底。
不仅仅是毁了一件昂贵礼服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他搞砸了她今晚的计划,辜负了她的“挑剔”和信任。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她回来时,那冰冷而失望的眼神。
傍晚,叶鸾祎比平时稍早一些回到家。
她似乎心情不错,上楼时还随口问了句:“那件墨绿色的礼服准备好了吗?”
古诚跟在她身后,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
直到叶鸾祎走进衣帽间,目光扫向那件已经挂出来的礼服时,古诚才艰涩地开口:“鸾祎……对不起。”
叶鸾祎正伸手去取礼服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向古诚,眉头微微蹙起:“什么?”
古诚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那件礼服……我不小心……弄坏了。”
他用最简短的语句陈述了事实,没有辩解,没有推诿。
衣帽间里安静了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鸾祎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礼服前,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侧腰那处修补过的地方。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痕迹。她的动作很轻,但古诚却觉得那手指像是刮在自己心上。
“这就是你准备的?”叶鸾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我提醒过你,这件衣服需要特别小心。
它的面料、缝线,甚至那枚标签的位置,我都告诉过你。”
“是……我记得。”古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记得?”叶鸾祎蓦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之前的轻松荡然无存。
“记得还把它弄成这样?古诚,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咖啡煮不好,现在连最基本的衣物护理都出错?我要你有什么用?”
冰冷的斥责像鞭子一样抽下来。
古诚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自责和让她失望的痛苦。
他知道她说的没错,他最近状态确实不对,总是因为她那些难以捉摸的举动而分神。
“对不起,鸾祎……是我的错,我太不小心了。”
他重复着道歉,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道歉有用吗?”叶鸾祎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显然动了真怒。
“我今晚的晚宴怎么办?临时去哪里找合适的衣服?你知道那是什么场合吗?”
她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这件意外彻底打乱了她的安排,也触及了她对“完美”和“掌控”的底线。
她看着古诚低垂着头、一副认罪模样的样子,怒火更炽:“说话!低着头就能当没发生过吗?”
古诚被她喝得肩膀一颤。
他知道,仅仅是口头道歉已经无法平息她的怒火,也无法表达他此刻内心的懊悔和想要弥补的迫切。
他忽然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但不是委屈,而是急于求得她原谅的焦灼。
然后,在叶鸾祎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直挺挺地对着她,双膝跪了下去。
“咚。”膝盖撞击在柔软地毯上的闷响。
他跪得笔直,仰着脸看她,眼神里充满了恳切和不安,像个做错了事急于祈求主人原谅的大型犬。
叶鸾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怔了一下,训斥的话卡在嘴边。
只见古诚跪着,向前蹭了半步,靠近她的腿边。
他没有去碰她的脚或小腿,而是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轻轻捧起了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无限的讨好和卑微。
他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背和手指,然后,将那柔荑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脸蹭着她的掌心,眼睫低垂,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近乎呜咽的腔调:
“鸾祎……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您罚我吧,怎么罚都行……别气坏了身子……”
他一边说,一边像只乞怜的动物般,用脸颊更紧地、依赖地蹭着她的掌心,甚至极轻地、讨好地啄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姿态,简直“贱”得毫无底线,却又透着一股全心全意的依赖和认罪。
“衣服……衣服我一定想办法,我现在就联系所有能联系的高定工作室和品牌店,就算把盛阳市翻过来,也给您找到合适的替代……。
或者,或者您告诉我晚宴的具体要求,我立刻去重新搭配一套……求您了,别生气……”
他语速很快,条理却清晰,一边用脸颊蹭着她掌心讨好卖萌,一边迅速提出补救方案,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来弥补。
叶鸾祎的手被他捧在脸边,掌心传来他脸颊的温度和细微的摩擦感,指尖能感受到他嘴唇轻啄的柔软。
看着他这副毫无形象、恨不得摇尾巴的认错模样,听着他软着嗓子一声声叫“鸾祎”。
那满腔的怒火,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消散了大半。
尤其是……他这副样子。这种全然放弃尊严、只求她息怒的依赖和讨好。
让她想起之前他偶尔犯错时,也曾有过两次类似的表现。
每一次,都让她有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掌控感。
仿佛他不是那个沉稳可靠的管家,而是独属于她的、可以随意揉捏、会因为她的一点喜怒而惶惶不安的所有物。
冰冷的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甚至带着点愉悦的平静。
她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捧着、蹭着,没有抽回。
垂眸看着他仰起的、写满不安和讨好的脸,看着他颈间那个因为她而戴上的项圈,叶鸾祎的心,忽然就软了一块。
原来,让他慌张,看他失措,再享受他这般全然的、带着讨好意味的抚慰……这种感觉,竟让她有些……上瘾。
她脸上的寒冰缓缓融化,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但眼神已经不再锐利。
她用被古诚捧着的、那只手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皮肤。
“行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慵懒,“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古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的变化,心中一松,却不敢立刻起来,依旧捧着她的手,眼巴巴地看着她:“那……您不生气了?”
“生气有用吗?”叶鸾祎瞥了一眼那件礼服,又看了看他,“补救方案呢?除了说,具体怎么做?”
古诚立刻接口,思路清晰:“现在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三个半小时。
我立刻联系您在城中几家高定店预留的顾问,看是否有适合您尺码和风格的成衣或可以紧急调拨的款式。
同时,我会将您衣帽间内所有符合晚宴规格的礼服重新整理拍照,供您挑选备用搭配。
如果……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我会立刻致电商会主办方,以您身体突发不适为由,委婉致歉并取消今晚出席,将影响降到最低。”
他的反应迅速而周全,显然在跪下认错的同时,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
叶鸾祎听着,心中的最后一点不快也散了。
她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脸颊的温度。
“还不快去?”她扬了扬下巴,语气已然平常。
古诚如蒙大赦,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大概是跪得有点急,起身时微微踉跄了一下,但他迅速站稳,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专注沉稳的神色,只是眼角还带着一点点未散的红。
“是!我马上去办!”
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叶鸾祎站在原地,抬起刚才被他捧住蹭了半天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捻了捻。
掌心似乎还留着一丝痒意。
她走到那件破损的礼服前,再次看了看那处修补痕迹,眼神复杂。
毁了件喜欢的衣服,确实恼火。
但……似乎,看到他刚才那副惊慌失措、跪地讨好的样子,那点恼火,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她转身走出衣帽间,唇角极轻地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或许,养这么一个既懂事、又会犯错、认错时还格外……有趣的夫奴,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这平静而掌控一切的生活里,多了点意想不到的波澜,和一种……独属于她才能享有的、亲密而驯服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