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临近,书房里的光线已经相当昏暗。
古诚终于完成了叶鸾祎要求的所有补充分析,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纸张整齐地码放在阅览长桌的一角。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右手手背上那处烫伤在持续的书写后传来更清晰的、一跳一跳的钝痛。
他起身,将看过的旧案卷小心翼翼地按顺序收回档案盒,放回书架最上层。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掉书房的灯,轻轻带上门。
别墅里很安静。他走向餐厅,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晚餐,但叶鸾祎并不在。
他询问了管家,得知她在三楼的阳光房。
古诚端着温水,走上三楼。
阳光房此刻已笼罩在暮色中,三面巨大的玻璃窗映出庭院里刚刚亮起的零星灯火和深蓝色的天幕。
叶鸾祎没有开主灯,只留了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她侧身躺在一张宽大的躺椅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似乎是睡着了,又或许只是在闭目养神。
她换上了一身柔软的浅色家居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和躺椅的扶手上。
一只脚从薄毯下伸出来,赤足,随意地搁在躺椅边缘的软垫上。
古诚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水杯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伸出来的那只脚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只脚看起来格外白皙纤细,脚踝的弧度优美,脚趾自然地微微蜷着,指甲上淡色的蔻丹几乎看不真切。
她今天似乎并没有长时间穿高跟鞋,脚上并没有明显的勒痕或紧绷感。
只是……就这样随意地晾在那里,带着一种全然放松的、甚至有些脆弱的姿态。
古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他看着那只脚,脑海中闪过昨晚自己为她沐足、今晨面壁罚站、午后笔尖轻点、以及自己鬼使神差蹭她手背的种种画面。
一种混杂着渴望、讨好、依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冲动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越来越强烈。
他几乎是遵从了某种本能。
他缓缓地,在躺椅旁的地毯上,跪了下来。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跪的位置,恰好正对着她伸出毯外的那只脚。
他先是静静地跪着,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那只近在咫尺的玉足。
然后,他微微向前倾身,双手撑在地毯上,将脸,慢慢地、慢慢地凑了过去。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贱”得坦荡的专注。
他将自己的右侧脸颊,轻轻地、完全地,贴在了她微凉的脚背上。
肌肤相贴的瞬间,古诚满足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闭上了眼睛。
她的脚背皮肤细腻光滑,带着沐浴后残留的、极淡的清香,以及属于她身体的、温凉的体温。
脸颊上传来的触感,微凉,柔软,真实得让他心尖发颤。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她脚背上极其细微的、青色的血管纹路。
他忍不住,用脸颊更紧地、依赖地蹭了蹭。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猫似的讨好和依恋。
不是情欲的,而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想要靠近、想要确认、想要汲取某种安心感的接触。
他蹭得很慢,很细致,仿佛在用心感受每一寸皮肤的纹理和温度,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慰藉。
他喜欢这样。发自内心地喜欢。
喜欢这种将自己置于如此卑微的位置,却能与她有这样亲密接触的感觉。
喜欢她默许(或至少不立刻制止)这种接触所代表的那种模糊的、带有施舍意味的宽容。
喜欢这种在安静昏暗的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隐秘的亲昵。
他甚至无意识地,将鼻尖也轻轻抵在了她的脚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混合了沐浴露清香和一丝极淡体息的味道,吸入肺腑。
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一部分,纳入自己的身体。
他的动作,他全神贯注沉浸其中的姿态,和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近乎陶醉的依恋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卑微到了尘土里,却又仿佛开出了花。
叶鸾祎其实并没有睡着。
在古诚跪下,脸颊贴上来的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了。
脚背上传来陌生的、温热的皮肤触感,和那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意味的摩擦。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脚趾下意识地想要蜷缩,但最终,她放松了下来,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脸颊的温度,他蹭动时皮肤的摩擦感,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脚踝皮肤上的细微气流。
那种触感,亲密得过分,带着一种全然放弃尊严的臣服和……依恋。
若是往常,她或许会冷声呵斥,会用脚尖将他踢开,会认为这是一种冒犯和越界。
但此刻,在昏暗宁静的暮色里,在身体和精神都感到疲惫的松弛状态下,她竟然……没有立刻那么做。
或许是因为他昨晚和今天白天“表现”尚可(除了那个小狗涂鸦的小插曲)?
或许是因为他蹭得实在太轻、太小心,带着一种生怕被拒绝的讨好?
又或许,是她自己内心深处,对这种绝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臣服和亲近,也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甚至是一丝隐秘的享受?
她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喜欢这样。
不是被迫,不是屈辱,而是发自内心地,在享受这种与她肌肤相亲、哪怕是以如此卑微的方式。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绪有些复杂。她依旧闭着眼,任由他蹭着。
脚背上那温热的触感持续着,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落地灯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一个躺着,一个跪着,以一种极亲昵又极不平等的姿态连接在一起。
古诚蹭了好一会儿,才仿佛餍足般,缓缓停下了动作。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脸颊依然轻轻贴着她的脚背,只是不动了,像一只找到温暖栖息地的大型犬。
过了片刻,叶鸾祎才终于动了动。
不是收回脚,而是将另一只脚也从薄毯下伸了出来,赤足踩在了躺椅的另一边。
然后,她用那只自由的、微凉的左脚,脚尖轻轻点了点古诚跪在地上的膝盖。
古诚立刻抬起头,脸颊离开了她的右脚背,眼神有些茫然,又带着一丝被惊扰的不安和询问,看向她。
叶鸾祎依旧闭着眼,声音带着刚醒(或假装刚醒)的微哑和一丝不容置疑的慵懒:“水。”
古诚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起身(跪得有些久,膝盖微麻),端起小几上那杯温度可能已经不那么合适的温水,双手递到她手边。
叶鸾祎这才缓缓睁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
她的目光扫过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刚才那长达数分钟的、脸颊蹭脚背的亲昵一幕从未发生。
“晚饭吃过了?”她问,将水杯推开。
“还没有,在等您。”古诚低声回答。
“嗯。”叶鸾祎坐起身,薄毯滑落。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赤足踩在地毯上,站起身。“下去吧。”
她率先向门口走去,脚步平稳,仿佛那只刚刚被人用脸颊蹭了许久的脚,与平常无异。
古诚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优雅走动的背影上,又不由自主地瞥向她那双赤足。
右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脚背微凉细腻的触感,和那一缕极淡的香气。
他悄悄用舌尖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地、不规律地跳动着。
刚才的举动,大胆又卑微,但他不后悔。
甚至,因为她最终没有拒绝,而滋生出一种隐秘的、巨大的欢欣。
他快走两步,为她拉开阳光房的门。
叶鸾祎走过他身边时,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极其短暂地在他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什么都没说。
两人前一后走下楼梯,走向灯火通明的餐厅。
方才阳光房里,那昏暗暮色中的隐秘蹭触。
如同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无声的契约,被小心地封存起来,留待日后,在某个适当的时刻,或许会被再次开启。
也或许,会像从未发生一样,沉入记忆的深海。
但无论如何,有些东西,已经在肌肤相贴的温热与微凉中,悄然改变,或者说,更加牢固地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