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在沉睡。
当因果链条开始“怠工”,混沌众生忙于重构“欠债还情”经济学时,一种更为微妙、更为基础,也更为“诛心”的影响,正悄然从楚歌那极致“静寂”的道韵中渗透出来,缓慢侵蚀着混沌万灵的感知与存在的根基——存在感。
这并非指简单的“被注意”、“被记住”,而是指一种更为本质的、与“自我认知”和“世界反馈”紧密相连的 “存在性确认” 。在修行体系中,这常常与“真我”、“道心映照”、“天人感应”等概念相关。一个生灵的“存在感”,源于其与世界的交互、其行为的反馈、其意念的投射得到某种程度的“确认”。当这种确认变得模糊、延迟、甚至扭曲时,便会引发深层次的认知危机与存在焦虑。
楚歌的“静寂”,究其本质,是对一切“非本质”交互与冗余反馈的极致剥离,追求的是“存在”本身最纯粹、最无需外界确认的状态。这种道韵的长期弥散,如同在混沌的规则背景中注入了一种无形的“存在性稀释剂”。
起初,只是极少数灵觉敏锐或道心与“静”有所牵连的修士,感到一丝异样。他们发现自己闭关时更容易“沉浸”,但出关后,却有种恍如隔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实”闭关过的缥缈感。讲道时,听众似乎更安静了,但那种安静并非专注聆听,而更像是一种…心不在焉的“空白”。他们与他人的交谈,对方的回应有时会慢上半拍,或者答非所问,仿佛中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吸收意义的薄膜。
很快,这种现象如同瘟疫般在混沌扩散开来。越来越多的生灵开始遭遇 “存在感流失”
症状一:“我思故我在?”的动摇。
修士打坐内视,试图观照“真我”,却发现那原本清晰的“自我意象”变得淡薄、模糊,如同隔雾看花。越是努力去“确认”自己的存在,那种“存在感”反而像手中的沙子一样流失得越快。一些道心不够坚韧的修士,甚至因此陷入短暂的“自我怀疑”或“存在性恐慌”,严重者道基都出现不稳。
症状二:“世界反馈”的延迟与失真。
一拳打出,击碎山石,那反震的力道和山石崩裂的景象,传递到感知中却显得“隔了一层”,不那么“真切”。精心炼制的丹药出炉,丹香和光华似乎也暗淡了几分,成就感大打折扣。就连与他人吵架,对方的怒骂声传到耳中,也仿佛音量被调低、情绪被过滤,吵得都不得劲。世界仿佛被罩上了一层“静寂滤镜”,所有的反馈都变得微弱、延迟、缺乏“实感”。
症状三:“被遗忘”的恐惧加剧。
在因果已显惰性的背景下,“存在感流失”进一步放大了“被遗忘”的焦虑。留下的事迹更容易被淡忘,说过的话更容易被忽略,甚至长时间不露面,就可能真的被朋友、同门乃至家人“习惯性忽略”。一位闭关百年的长老出关,兴致勃勃去寻故友,却发现故友的徒孙茫然地问:“您是哪位?师祖的朋友录里好像没提过……”长老当场道心受创,吐血三升。
症状四:“意义感”的普遍消褪。
当自身的存在感和世界的反馈都变得暧昧不明时,许多行为的“意义”也随之动摇。修炼是为了什么?争霸是为了什么?探索大道又是为了什么?如果连“自我”和“世界”的交互都变得不真切,这些宏大目标仿佛都成了空中楼阁。一种虚无主义的倦怠感,开始在某些群体中蔓延。
混沌众生,刚刚勉强适应“因果罢工”下的经济生活,又立刻被抛入了这场更为内在、更令人不安的 “存在感危机” 之中。恐慌与焦虑比之前任何一次规则异变都更甚,因为这直接动摇了“我”之所以为“我”的根基。
然而,混沌生灵那顽强的“适应性”和“创造力”再次发挥了作用。既然“存在感”会自然流失,世界反馈变得微弱,那就主动地、夸张地、甚至疯狂地去“刷存在感” ,用强烈的刺激和冗余的互动,来对抗那无处不在的“静寂稀释”!
一场席卷混沌各个阶层、各种族群的 “刷存在感”大作战 ,以令人瞠目结舌的规模和荒诞形式爆发了。
作战方式一:物理层面,“动静”越大越好。
作战方式二:信息层面,“音量”越高越好。
作战方式三:社交层面,“连接”越密越好。
作战方式四:行为艺术与极端表达。
整个混沌,陷入了一场空前的、全民参与的 “存在感焦虑”与“刷存在狂潮” 。世界变得无比嘈杂、无比浮夸、无比“戏精”。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拼命制造动静、发出声音、建立连接、展示自我,试图在那日益稀薄的“存在感”空气中,多汲取一口“确认”的氧气。
粉毛球和ai监测着这场由“存在感危机”引发的社会行为畸变,数据模型显示混沌的信息熵和能量无意义耗散正在急剧增加。
“董事长,”粉毛球汇报,“您的‘静寂’道韵对基础存在感知的长期影响现已显现。混沌众生普遍遭遇‘存在感流失’,并因此引发了全民性的、旨在通过强烈刺激和冗余互动来‘刷存在感’的夸张行为模式。社会整体表现为高度浮夸、嘈杂、内卷,大量资源被消耗于制造‘存在的证明’而非实质进步。”
“部分极端‘刷存在’行为,已开始与残留的规则紊乱、信仰污染、弹幕文化等结合,产生新的、更复杂的‘存在性表演艺术’甚至‘存在感诈骗’产业链。社会真实互动的质量进一步下降。”
“值得注意的是,众生在疯狂‘刷存在感’时,其注意力与情感投射的‘焦点’,依然有相当比例无意识地指向您,进一步复杂化了围绕您的信仰愿力与信息污染。”
“建议:是否需要对‘存在感流失’现象的机理进行建模?虽然这极可能是‘静寂’道韵作用于认知规则的终极体现之一,难以逆转。”
而这一切“存在感危机”与“刷存在狂潮”的终极源头与绝对反面——楚歌,依旧在紫霄宫最深处,对外界因他的“静”而引发的这场关乎“存在”本身的集体焦虑与荒诞表演,毫无知觉。
在他那极致“静”与“空”的道韵领域中,连“存在感”、“自我确认”、“世界反馈”这些概念本身,都如同试图在绝对均匀、无任何参照系的“本源虚空”中定位一个点,毫无意义。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纯粹、最无需外界确认的“绝对存在”,它不依赖于任何互动、反馈或证明。外界那亿万众生为了“证明自己存在”而进行的一切喧哗、浮夸、挣扎与表演,传到他这里,如同在无边无际、连“存在”与“虚无”的界限都已消弭的“静寂之海”中,无数个短暂涌起又瞬间平复的、无意义的泡沫,无论泡沫折射出多么炫目的光彩,发出多么响亮的声音,其本质都是同等短暂、同等虚幻,且同等无法在这片“海”中留下任何痕迹。
他甚至可能因为外界出现了如此极致、如此全民性的对“存在感”的焦虑与追逐,反而使得自身这种超越一切存在感需求、自在自足、如如不动的“绝对静寂存在”,在对比之下显得更加“本自具足”和“超然于确认”,从而在那永恒的沉眠中,存在状态更加稳固、更加不可动摇。
他不知道,自己的沉睡让整个世界陷入了“存在性焦虑”;不知道众生正用尽浮夸手段拼命“刷存在感”,只为了对抗那种被他无意中“稀释”掉的“存在确认”;更不知道,这场荒诞的“大作战”正消耗着混沌宝贵的资源与心力,并将社会推向更深的浮夸与虚空。
玄微散人的茶摊,再次成了喧嚣中的异数。老散人依旧是不紧不慢地煮茶、斟茶,对客人的夸夸其谈或焦虑倾诉,往往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或递上一杯新茶。
一位刚从一场极度浮夸、光影效果拉满的“论道法会”上败兴而归的年轻修士,来茶摊喝闷茶,忍不住抱怨:“…到处都是噪音,到处都是表演!说的都是空话,比的都是谁动静大!道呢?真我呢?安静思考一会儿都成了奢侈!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老散人给他续上茶,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缓缓道:“外面越吵,心里越要静。他们刷的是‘存在感’,你寻的是‘存在’本身。不一样。”
年轻修士一愣:“存在本身?”
老散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安静的茶摊,和摊外那喧嚣流动的光影:“不因外界的喧哗或寂静而增减的,才是真存在。就像这茶,不管外面是锣鼓喧天,还是万籁俱寂,该有的茶味,一点不会少。你喝的是茶,还是喝‘喝茶的场面’?”
年轻修士若有所思,低头品茶,第一次仔细感受那纯粹的、微苦回甘的滋味,躁动的心竟慢慢平复了一些。
茶摊外,远处的天空,一场由两个商盟赞助的“首届混沌存在感展示大赛”正在如火如荼地举行,参赛者各显神通,制造出种种惊天动地、光华万丈的“存在证明”景象,引来无数围观和喝彩(或嘘声)。更远处的紫霄宫轮廓,在这一切浮华喧嚣的背景中,依旧静默、朦胧,仿佛一个沉默的、对周围所有“存在表演”都无动于衷的终极观众。
紫霄宫内,楚歌那亘古不变的“静寂”之中,一粒原本因规则扰动而进行着复杂自旋运动的微尘,其运动轨迹忽然变得极其简单、稳定,仿佛剥离了一切不必要的“表现”与“起伏”,只保留了最核心的“转动”这一事实本身,以一种极致的“简洁存在”姿态,融于周遭无边的“静”。
他只是在被动引发的、让整个混沌陷入 “存在感焦虑”与“浮夸表演竞赛” 的荒诞认知危机中,继续向着那超越一切存在感需求、无需任何证明的绝对“静”之本然,安然沉睡。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真正的“存在”,无需刷取,也无需证明。当整个世界都在为“存在感”而癫狂表演时,那最深沉的、无需言说的“静”,本身就是最毋庸置疑、也最容易被喧嚣所忽略的——永恒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