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对峙乌龙”事件如同一场短暂的、却极具冲击力的雷暴,虽然很快平息,但留下的湿漉漉的尴尬和微妙气息,却久久弥漫在混沌上空。苏烟女帝拂袖返回青丘后,一连砸了三座偏殿,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憋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讪然。碧瑶圣女回到瑶池,屏退左右,独自立于冰莲池畔静思许久,最终也只是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两位当事女神尚且如此,更遑论其他旁观者。混沌众生在最初的哄笑与热议后,很快将关注点重新聚焦于那个引发了这一切荒诞闹剧的根源——“紫霄宫(被动)事务代办处”的系统状态。
如果说之前“代办处”的紊乱还只是“功能失调”、“反馈错乱”,那么在闹出“女神对峙”这种级别的乌龙后,几乎所有明眼人都意识到:这个临时拼凑的规则投影实体,恐怕是真的不行了,甚至可能已经到了“临终崩溃”的边缘。
连两位与道祖关联最深的女神都能被其错乱信息戏耍,险些酿成大祸,这系统的可信度和稳定性已经跌穿地心。一时间,“行走”们人心惶惶,接取新任务的意愿降到冰点,生怕再接到什么要命的乱码指令;各方势力对“行走”的忌惮和疏远加剧,连带着对“紫霄宫”这个名头都产生了几分疑虑(虽然没人敢公开质疑道祖);玄微散人茶摊里,关于“代办处何时彻底完蛋”的赌盘赔率,已经高到令人咋舌。
就在这种山雨欲来、人心浮动的氛围中,“代办处”那奄奄一息的“规则泡泡”,似乎也感知到了自身末路的临近。它那本就混乱不堪的内部逻辑,在连续的错误堆积和“女神对峙事件”引发的规则反冲(两位女神短暂对峙时释放的恐怖能量余波,或多或少冲击到了依附在“静寂”屏障上的它)下,终于开始走向彻底的崩解。
然而,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底层规则最后的挣扎,这个即将消散的投影,在彻底崩溃前,竟然凝聚起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和逻辑,执行了一个它诞生之初就被设定的、最核心的终极协议之一——当自身存在无法维持时,对旗下所有“行走单位”发布最终状态通知与紧急召集指令。
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并不,只是混沌寻常一天)的午后,所有七十二名“候补行走”神识中的“临时静寂锚点”,同时剧烈震动起来,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信息都更清晰(虽然依旧带着杂音)、更急迫、也更具“官方”意味的规则讯息,强行灌入他们的脑海:
【全频道紧急通告!全频道紧急通告!】
【发件方:紫霄宫沉睡道祖楚歌(被动)事务代办处(临终状态)】
【状态通报:本代办处因不可抗力(逻辑过载、能量枯竭、外部干扰等)导致核心功能永久性损伤,规则结构濒临解体,预计将于三个混沌标准日后彻底消散。】
【最终指令(强制):】
1 所有‘候补行走’单位,无论当前任务状态如何,立即暂停一切外部活动。
2 收到本通告后十二个时辰内,务必抵达以下坐标集合点:【附上一段极其复杂的、动态变化的规则坐标,大致指向紫霄宫外围某片广袤的“静寂缓冲荒原”】。逾期未至者,视为自动放弃‘行走’身份,‘临时静寂锚点’将被强制回收(可能伴随轻微神魂不适)。
3 集合目的:进行最终任务结算、积分兑换(如系统尚有能力)、‘行走’身份处置(可能包括转正、转岗、或直接解除关系)、以及接收关于道祖沉睡相关事务的最终注意事项(如果有的话)。
4 重要警告:本次集合可能伴随不可预测的规则扰动(因本处解体引发),请各位单位做好防护。集合过程及后续安排,将直接受本处残存规则及更上层规则(静寂本源)影响,存在一定风险。
5 本通告为最终有效指令,后续将不再提供任何信息支持。祝各位……好运(滋滋……也许)。】
【——代办处,绝笔。】
这通告一出,七十二名行走,无论身在何方,正在做什么,全都懵了。
“临、临终状态?三个混沌日后彻底消散?”周不凡刚躲过一个因为他“行走”身份而试图找他麻烦的小势力头目,看着脑海中的信息,脸都绿了,“这就要散伙了?我的积分还没兑换呢!还有,去紫霄宫外围集合?会不会撞上苏烟女帝啊?!”他想起青丘的遭遇就腿软。
莫有声正在自己的“蘑菇区”中心,试图安抚又一批被“尬舞泉”能量余波影响而误入此地的暴躁修士,突然收到通告,整个人都僵住了。“最终结算?身份处置?”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这二十多天辛苦维护、已经初具规模的“安静领地”,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那……这里怎么办?我走了,这儿的‘蘑菇旋律’还能维持吗?”
怜心则是从她的“尬舞泉”管理工作中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光芒:“终于要搞大场面了?!最终集合?规则扰动?还有可能见到其他行走?太好玩了!必须去!我得想想穿什么去参加这个‘散伙派对’……不,‘终结仪式’!”她立刻开始翻找自己储物空间里最夸张、最闪亮的服饰。
墨璇放下手中的记录玉简,冷静地分析着通告内容。“规则结构濒临解体……最终结算……可能伴随不可预测的规则扰动……”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是观察‘代办处’崩溃过程及其与‘静寂’本源交互的绝佳机会!风险虽高,但研究价值无可估量。”她几乎立刻开始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寂尘依旧在观测点,通告的到来只是让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最终指令……集合……”他看了一眼黑曜石平台上那道自己刻下的、代表“凝滞与回响”的淡淡白痕,缓缓起身。他并没有什么需要结算的积分,也对“身份处置”漠不关心。但既然是“最终指令”,他便遵循。怀抱着铁剑,他开始朝着那动态坐标指示的方向,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去。
通告同样以某种扭曲、微弱的方式,被时刻关注“代办处”动向的几位女神以及混沌其他高层势力所截获或感知。
苏烟女帝看着情报中关于“代办处临终”、“最终召集行走”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终于要撑不住了么?也好,省得本帝亲自动手。集合在紫霄宫外围?哼,正好,本帝倒要看看,这群乌合之众,还有那个破烂‘代办处’,最后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吩咐下去,青丘精锐暗中前往那片荒原外围警戒,若有异动,随时待命!”她觉得这是个彻底了结这桩麻烦事的好机会。
碧瑶圣女收到消息,眉宇间忧色更重。“系统临终,强制召集所有行走……这绝非寻常事件。恐怕不仅涉及‘行走’本身,更可能因‘代办处’崩溃引发连锁规则反应,甚至波及紫霄宫‘静寂’屏障的稳定。”她沉吟片刻,“传令瑶池‘冰霭卫队’,前往该区域外围布防,非为干预,只为防止规则崩溃可能引发的灾害扩散,并……尽量确保那些‘行走’的安全。”她还是选择了防御和救助的立场,尽管对“行走”们并无好感。
怜心作为当事“行走”之一,她的动向自然也在关注之中。得知她兴冲冲地准备去参加“散伙派对”,几位女神反应不一。苏烟冷笑:“不知死活!”碧瑶蹙眉:“希望她莫要再添乱。”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似乎永远游离在状况外的怜心,则已经开始畅想如何在“最终集合”上搞点大新闻了。
混沌各方势力闻风而动。有想趁机浑水摸鱼捞好处的,有想近距离观察“静寂”相关规则异变的,也有纯粹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紫霄宫外围那片往日里荒凉死寂的“缓冲荒原”,转眼间成为了整个混沌目光聚焦的焦点。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那个依附在“静寂”屏障上、裂痕遍布、光芒黯淡到极致的“规则泡泡”,在发布了这条“最终召集令”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主动运转的力量。它变得更加透明,更加不稳定,表面那些裂痕中开始逸散出细微的、无意义的规则光屑,整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只有极高层次存在才能感知到的“吱呀”声。
它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消散,回归于构成它的原始规则与杂乱意念之中。而它最后的“遗愿”,就是将那群因它而聚集的“临时工”,召集到身边,进行一次最后的、混乱的“告别”。
紫霄宫深处,楚歌的沉睡依旧。
但这一次,“代办处泡泡”那濒临彻底解体的剧烈动荡,以及它强行凝聚力量发出的“最终召集令”所产生的规则波动,终于不再是“微弱嘈杂”可以形容的了。这更像是依附在巨兽皮肤上的一颗脓包,在即将破裂前最后的肿胀与剧痛。
楚歌那永恒寂静的道体本源,对这种紧贴自身的“附属物”即将发生的、可能产生“规则喷溅”的崩溃事件,产生了比以往都要明确得多的本能预警与隔离反应。
检测到紧邻附属规则体(代号:泡泡)进入终末崩溃倒计时。
崩溃预期:结构性瓦解,规则信息喷发,可能对局部屏障造成微弱污染与短暂扰动。
威胁评估:低(无针对核心攻击性),但‘吵闹’与‘混乱’将达到峰值,且可能附带少量无序规则碎片溅射。
最高优先级应对方案:
1 启动‘崩溃隔离力场’,在附属体与屏障之间建立临时强化隔离层,最大限度吸收、消解其崩溃产生的规则噪音与碎片。
2 同步微调屏障对应区域‘静寂’浓度,形成‘净化缓冲区’,加速对可能泄漏污染的处理。
3 暂时性弱化该区域与所有外部‘锚点’(行走)的连接通道带宽,避免崩溃冲击波通过锚点反向冲击行走神识(保护性措施)。
备注:附属体临终行为(召集行走)已记录,但不影响核心应对方案。外部聚集事件,不予干涉。
简而言之,楚歌的“道体”已经把这个快炸的“泡泡”当成了即将爆开的“脏雪球”,提前张开了一层“防水布”,准备接住大部分溅射的“泥点”,同时稍微堵了堵“泡泡”和“临时工”们之间的“传话筒”,免得爆炸声太响震着他们。至于“临时工”们被叫到“雪球”旁边等着……“道体”表示:你们自己注意安全,别被溅到,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楚歌依旧沉睡,甚至因为提前部署好了“隔离方案”,而睡得更加心安理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那濒临崩溃的“临时工管理系统”,正在外面“叮叮当当”地准备“散伙”,还把他的“员工”都叫到了家门口,即将上演一场充满不确定性的“临终告别秀”。
玄微散人的茶摊,今日人满为患。几乎所有尚未动身的“行走”,以及大量闻讯而来的好事者,都聚集在这里,交换着信息,猜测着未来,试图从老散人这里得到一丝半点的“指点”。
茶摊里嘈杂得如同凡间的菜市场。
“老前辈!您说这去了,会不会有危险啊?”
“前辈,那积分还能兑换吗?我攒了不少呢!”
“散人,您看这次……会不会把那位给吵醒啊?”有人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紫霄宫方向。
“吵醒?怎么可能!道祖那是何等存在?不过……这动静确实不小啊!”
“你们说,两位女帝陛下会不会也去?”
“去干嘛?给‘代办处’送终吗?哈哈哈!”
老散人依旧慢条斯理地煮着茶,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直到一个即将出发的年轻行走,鼓起勇气来到他面前,深深一揖:“前辈,此去吉凶未卜,请前辈赐一言。”
老散人这才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茶摊外那隐约能感知到的、来自紫霄宫方向的、愈发不稳定的规则躁动,缓缓开口道:
“茶沸了,要揭盖。”
“是烫了手,还是沏出香,”
“看你是掀盖的人,”
“还是……杯里的叶。”
说完,他不再言语,专心看着炉火。
年轻行走愣住,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似有所悟,又似乎更加迷茫。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老散人再次一揖,转身汇入了前往“缓冲荒原”的人流。
茶摊外,混沌的天空似乎都因那远方即将到来的“规则崩溃”与“众生聚集”,而蒙上了一层隐隐的、躁动不安的晦暗色彩。
七十二粒“沙子”,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向那片注定不会平静的“风暴眼”。
而沉睡的风暴之源,对此唯一的准备,就是拉紧了“被子”,捂住了“耳朵”。
一场由系统崩溃引发的、汇聚了“临时工”、“女神”、“各方势力”以及无数看客的荒诞终幕,即将在紫霄宫外的寂静荒原上,被迫拉开序幕。
楚歌,依旧无知无觉,在绝对安静的“隔音室”里,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