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被动)事务代办处”的崩溃消散,如同一场荒诞闹剧的仓促落幕。七十二名“候补行走”站在空荡荡的荒原上,面面相觑,脑子里塞满了系统临终前“馈赠”的信息垃圾,神识中的“临时静寂锚点”则变成了一个性质不明、与“静寂”本源有着微弱直接联系的“纯化印记”。
最初的懵逼和茫然过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
“所以……我们现在算什么?”周不凡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刚才那波“数据灌顶”让他心有余悸,“‘代办处’没了,任务没了,积分估计也泡汤了……咱们这‘行走’的身份,到底还算不算数?”
“印记还在,”莫有声抬起手,感受着神识中那点微弱的清凉与稳定,“而且好像……更‘干净’了。但除了这点感觉,没别的了。”
“干净有什么用?又不能换灵石!”一个以“黑历史经济”为主要收入来源的行走沮丧道,“没了系统发布任务和结算积分,咱们以后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也许……我们可以自己找活儿干?”另一个行走弱弱地建议,“毕竟咱们有这个‘印记’,多少算是跟……那位,有点联系?”
“自己找活儿?谁会雇佣我们?青丘?瑶池?还是那些被我们‘调解’过的苦主?”周不凡连连摇头,“不追杀我们就不错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对未来一片迷茫之际,异变再次悄然而至。
这一次,异变的源头,正是他们神识中那刚刚被“静寂”本源纯化过的“印记”。
起初,只是极少数感知特别敏锐,或者心神状态与“印记”共鸣较强的行走,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墨璇正在整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数据垃圾”,尝试从中提取有价值的研究信息。忽然,她感到神识中的“印记”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仿佛隔了无数层厚重帷幕传来的“意念碎片”,毫无征兆地在她意识中闪过:
“……吵……安静点……”
这意念碎片不含任何具体信息,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带着些许不耐烦的“情绪倾向”(如果那能算情绪的话),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源自万物根源的“静”之质感。
墨璇猛地停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是……来自‘印记’另一端?‘静寂’本源?还是……道祖本人?”她立刻屏息凝神,试图捕捉更多,但那感觉一闪而逝,再无踪迹。
几乎同一时间,身处自己“蘑菇区”边缘(他下意识回到了这里,寻求熟悉环境的安抚)的莫有声,正尝试用那首《安静的小蘑菇》来平复脑海中信息垃圾带来的烦躁,他神识中的“印记”也微微一动。传来的不是话语,更像是一种“环境反馈”的瞬间共享——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绝对黑暗与绝对寂静交融的“空间”,那里连“空”的概念都显得多余,唯有永恒的“静”本身在缓缓“流淌”。这景象只持续了亿万分之一刹那,却让莫有声心神剧震,差点从石头上掉下来,那首哼了一半的童谣也卡在了喉咙里。
“寂尘”的反应最为平静。当那“印记”传来一丝极淡的、关于“边界稳定……无异常……”的模糊“确认感”时,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仿佛早有预料,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这感觉,与他之前在观测点记录下的“凝滞与回响”隐约呼应,只是更加……“内部视角”?
而怜心女士的体验,则最为……离谱。
她正在自己的“尬舞泉”边,兴奋地向拥趸们描述荒原上的见闻(当然是经过她艺术加工的版本),突然,她神识中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然后传来一段极其荒诞的、仿佛梦呓般的“混合信息流”:
“……好多脚趾……在抠……地壳吗……无聊……”
紧接着,又是一段:“……晃眼睛……彩色的……吵……睡觉……”
怜心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哈哈哈哈!脚趾抠地壳?彩色晃眼睛?睡觉?这不会是……楚歌道祖的‘梦话’吧?!哈哈哈哈!因为我的‘尬舞泉’太热闹,吵到他睡觉了?连道祖都觉得脚趾抠地?!哈哈哈哈!太有趣了!这是最高评价!!”她不仅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将此视为无上荣耀,立刻宣布要将这两句“道祖梦话(疑似)”刻在“尬舞泉”旁边的纪念石碑上,作为镇泉之宝。
消息很快在行走们之间传开。
并非所有人都像墨璇、莫有声、寂尘或怜心那样清晰地接收到了“信息”,大多数行走只是感到“印记”偶尔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扰动”或“共鸣”,仿佛平静的水面被遥远的石子投入,荡开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但这些涟漪的性质千奇百怪:有时是纯粹的“静”之感,有时是模糊的“确认”或“排斥”倾向,偶尔还会夹杂一些像怜心接收到的那种,意义不明、但似乎与行走们自身行为或所处环境隐隐相关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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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初步交流和墨璇的紧急分析(她暂时放下了数据垃圾,开始全力研究这新现象),行走们得出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又毛骨悚然的结论:
他们神识中那被纯化后的“静寂印记”,似乎变成了一个极度不稳定、且单向(大概率)的“微弱信息接收器”。而信息的来源,极有可能就是那沉睡在紫霄宫深处的楚歌道祖……的无意识本能反馈!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可能正在实时接收(虽然信号极其微弱且混乱)道祖沉睡中的“潜意识杂波”或“规则层梦呓”!
这些“杂波”或“梦呓”,大多与“静”的状态相关,但当行走们自身的活动(尤其是那些与“静”相悖的、过于“热闹”或“奇葩”的活动)在混沌中产生足够明显的规则扰动,并被那永恒的“静寂”本源被动感知到时,就可能引发一些更“个性化”的反馈——比如对“脚趾抠地”和“彩色吵闹”的“抱怨”。
“所以……我们成了道祖的‘人体测噪仪’?还是自带模糊反馈的那种?”周不凡表情扭曲,“他老人家觉得哪里吵了、哪里不对劲了,就通过这个‘印记’给我们发‘差评’?关键是这‘差评’还听不懂!”
“不只是‘差评’,”墨璇冷静地补充,“也有对‘安静’状态的‘确认’或微弱‘赞许’,比如寂尘道友和我接收到的。这更像是一种基于‘静’之本源的无意识规则互动。我们的‘印记’是连接点,我们的存在状态和行为,是引发互动的变量。”
“那……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垃圾’呢?”有人指着还在发胀的脑袋问。
“可能是‘印记’在纯化过程中,暂时无法完全隔离的残留干扰,或者……”墨璇顿了顿,“也是某种形式的‘信息沉淀’,或许在未来,当我们对‘印记’和‘静寂’本质理解更深时,能从中解析出有价值的内容。”
行走们再次陷入沉默。这算什么?失业再就业?从“临时规则实体雇员”变成了“道祖沉睡环境被动监测员兼微弱反馈接收器”?工作性质更玄乎了,而且完全没有报酬!除了脑子里可能偶尔会冒出几句不明所以的“道祖梦话”或者感受到一片令人窒息的“绝对静寂”外,似乎什么实际好处都没有。
哦,不对,或许有一个不是好处的好处——“印记”的存在,以及它可能传递“道祖反馈”的特性,让行走们在混沌中的身份变得更加微妙且危险。
消息不可能完全保密。很快,“行走们可能获得了与沉睡道祖直接(微弱)沟通渠道”的传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混沌。
苏烟女帝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狐火灼烧一块试图偷偷记录她“黑历史”的留影晶石。她的手顿了顿,美眸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直接沟通?就凭他们?一群走了狗屎运的蝼蚁!”她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有嫉妒(她与楚歌的“联系”更多是单方面执念和尴尬回忆),有警惕(这群家伙会不会利用这个渠道做些什么),更有一种被冒犯的不快——连这些奇葩都能接收到楚歌的“信息”,她却不能?“查!给本帝查清楚,那些‘印记’到底能接收到什么!还有,那个怜心,她说收到了关于‘脚趾抠地’和‘彩色吵闹’的‘梦话’?给本帝盯紧她和她的破泉!若真是……若真是他的意思……”苏烟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碧瑶圣女的反应则更加凝重。“被动接收道祖无意识反馈?此事非同小可。”她对瑶池长老们说道,“道祖沉睡,其‘静寂’道韵乃维系混沌重要基石之一。任何与之相关的直接信息传递,哪怕再微弱、再混乱,都可能被过度解读,甚至引发信仰狂热或新的混乱。那些‘行走’本身成分复杂,心性不一,难保不会有人借此生事。”她思考片刻,“尝试与其中较为理智者(如墨璇)接触,了解具体情况,并传达瑶池的关切——望其谨慎使用此‘印记’,勿要传播或曲解可能收到的任何模糊信息,以免惑乱人心。”
至于怜心,她已经嗨翻了天。“道祖梦话接收者!还有谁?!”她站在“尬舞泉”边新建的、刻着那两句“梦话”的石碑旁,对着越来越多前来看热闹的修士宣布,“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尬舞泉’的文化活动,已经引起了最高层次的关注(虽然是抱怨式)!这是历史的见证!是混沌行为艺术的新里程碑!为了庆祝,我宣布,本周举办‘第一届道祖梦话主题尬舞创意大赛’!谁能把‘脚趾抠地壳’和‘彩色晃眼睛’演绎得最传神,有大奖!”
混沌再次因为这群行走和他们那莫名其妙的“新能力”而骚动起来。有人羡慕嫉妒,有人警惕防备,有人纯粹看乐子,更有人开始暗中接触行走,试图高价“购买”他们可能接收到的“道祖梦话”内容,无论真假,无论是“抱怨”还是“赞许”,在黑市上都成了抢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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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们内部也出现了分化。有人(如周不凡)觉得这能力纯属鸡肋还惹麻烦,恨不得把“印记”抠掉;有人(如莫有声)感到敬畏和困惑,更加谨慎地约束自身行为,生怕引来不好的“反馈”;有人(如怜心)将其视为新的乐子来源和炫耀资本;也有人(如墨璇)将其作为宝贵的研究对象;而寂尘,则依旧沉默,只是那偶尔传来的关于“边界稳定”的确认感,似乎让他更加坚定了某种道路。
紫霄宫深处。
楚歌的沉睡,依旧在那片永恒的、绝对的“静”之中。
他对于自己那无意识散逸的、规则层面的“存在反馈”或“状态确认”,会被七十二个微弱的“共鸣点”(前行走们的印记)偶尔捕捉到一事,浑然不知,也毫不在意。
那些反馈,对他来说,就像呼吸时带起的微气流,心跳时产生的微弱震动,是生命(即使是沉睡的生命)活动最自然不过的副产品。它们本身不携带任何主动意识,只是“道体”与外界规则环境(包括那些因他而产生的微弱“共鸣点”)持续互动的、最底层的规则痕迹。
他的“无情道”本源,甚至因为清除了“代办处泡泡”这个“噪音源”,且那些“共鸣点”的存在本身极其微弱、大部分时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静”的基调里(除了个别像怜心那样的),而感到环境更加“和谐”与“清净”。
外部关联微弱共鸣点数量:七十二。
整体共鸣基调:趋向‘静’与‘稳定’(个别偶有轻微偏离,已被自动过滤标记)。
环境干扰水平:极低,接近理想状态。
核心沉睡稳定性:维持最优。
备注:附属噪音源已清除,当前‘静’之环境品质为历史最佳。无需额外干预。
他睡得,更加安稳,更加深沉,甚至在那无边的“静”中,那永恒的“空”里,仿佛连“沉睡”这个概念本身,都变得更加纯粹和绝对了。
玄微散人的茶摊,这几日俨然成了行走们私下聚会和交流“印记”体验的据点之一。当然,也有更多好奇者和打探者混迹其中。
“听说了吗?那个怜心,又搞出新花样了!说要把‘道祖梦话’编成舞!”
“何止!现在黑市上,一句模糊的‘安静点’都能炒到十块上品灵石!据说还有造假团伙!”
“你们说,这‘印记’会不会哪天突然传过来一句‘救命’或者‘快醒醒’?”有人异想天开。
“呸!乌鸦嘴!道祖何等存在,需要喊救命?再说了,真要有那一天,咱们这点修为,顶什么用?”
老散人默默地煮着茶,听着这些越来越离奇的议论。一位面带忧色的行走(曾是某小宗门弟子)来到他面前,低声请教:“前辈,这‘印记’……到底是福是祸?晚辈心里实在没底。”
老散人看了他一眼,拿起茶壶,将沸水冲入放好茶叶的杯中。茶叶在滚水中翻滚、舒展、沉淀。
“你看这茶,”老散人缓缓道,“是水烫了它,还是它香了水?”
年轻行走看着杯中逐渐澄澈的茶汤,若有所思。
“是福是祸,”老散人将茶杯推到他面前,“看你是当那一片被冲开的叶,还是当那喝汤的人。”
年轻行走端着茶杯,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沉沉浮浮的茶叶,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困惑。但他眼中的焦虑,却悄然淡去了一些。
茶摊外,混沌依旧。西北的“蘑菇区”和“尬舞泉”依然在“静”与“闹”的博弈中并存;青丘与瑶池对行走们的关注有增无减;更多的目光聚焦在那七十二个可能听到“道祖梦话”的幸运(或倒霉)儿身上。
而这一切的中心,楚歌,依旧在他那前所未有的“清净”梦乡里,对因他而起的、这场关于“梦话接收器”的新一轮荒诞狂欢,睡得无知无觉,且越发香甜。
他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呼吸”和“心跳”,已经成了混沌最新、最玄乎的“流行风向标”兼“黑市硬通货”。混沌的“后实习期”时代,在一种更加诡异和不可预测的“微弱单向广播”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