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后泡沫时代”还在各种荒诞疗法和保险套餐中打转,紫霄宫深处的楚歌却迎来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内部危机”。
事情要从他本命法宝——那柄号称斩断七情六欲、陪伴他修炼无情道至今的“寂灭无情剑”——说起。
这柄剑原本安静如鸡,啊不,安静如一块玄铁,躺在楚歌的道韵温养中,除了偶尔自动护主(虽然主人一直在沉睡没什么可护的),或者对外界过于喧嚣的“反静寂”噪音产生些微排斥涟漪外,基本就是个背景板。
可最近,它有点不对劲。
起初,是剑身上那些原本冰冷玄奥、代表着“断情”、“绝欲”、“孤辰”等无情道法则的天然道纹,开始偶尔闪烁起一些不太和谐的微光。那光芒并非剑气的凌厉,也非灵宝的华彩,而是一种近乎于“困扰”的、略带纠结的淡粉色涟漪?
接着,在楚歌沉睡的、绝对“静”的心神背景中,这柄剑开始向他传递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且内容离谱的“剑鸣反馈”。
反馈内容大致如下:
“检测到高强度‘眷恋’‘倾慕’规则残留信息包(来源:青丘方向,署名: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九尾狐),是否接收?。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祝福’‘期许’信息潮汐(来源:瑶池方向,性质:群体性、持续性),正在尝试绕过屏障直接渗透。是否启动‘绝缘’模式?。”
“提示:接收到非标准‘尴尬能’虹彩波动(来源:尬舞泉方向,附:一份《论静寂与尴尬的互补性及双修可行性初步构想》玉简摘要),该波动与剑体‘绝情’道纹产生轻微共鸣?共鸣?重复:产生轻微共鸣?!正在重新自检道纹完整性”
“紧急:捕捉到微弱但极其执着的‘思念’‘等待’规则线头(来源:未知,深度隐藏,疑似与‘被删记忆’相关),该线头正试图缠绕剑柄!尝试斩断斩不断?无法解析材质?申请调用更高级别‘漠然’法则调用失败?主人您在听吗?”
楚歌:“”
他当然没在听。他睡得正沉。
但无情剑作为他的本命法宝,与他的道基神魂深度绑定。这些“反馈”本质上是他自身无情道规则在应对外部庞杂“情感信息”侵扰时,产生的本能“排查日志”。只是以往这些信息都被“静寂”屏障过滤或漠然处理了,如今不知为何,通过本命法宝这个“内部接口”,以拟人化的“汇报”形式,隐约折射到了他沉睡意识的边缘。
于是,在楚歌那万古不变的“静”之梦境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碎片”:
碎片一:一柄剑,对着一份散发着桃红色光晕、写满密密麻麻娟秀字迹(疑似情书?)的玉简发愁,剑尖悬在上面,要斩不斩,最后用剑身把它拍到了角落,盖上一条写有“待议(缓)”字样的冰冷剑气布。
碎片二:那柄剑被无数根淡金色的“祝福丝线”轻轻缠绕,它僵硬地试图震开,丝线却柔韧不断,反而随着它的震动编织成了一副略显可笑的“祝福剑穗”,挂在剑柄上晃悠。
碎片三:剑身处沾染了一小片彩虹色的污渍(?),剑身狂震试图甩掉,污渍却变幻形状,最后变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尬”字,印在剑脊上,时不时闪烁一下,剑气的运转都因此卡顿了半拍。
碎片四:一道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丝线,无声无息地缠绕上剑柄,任由剑气如何凌厉切割,纹丝不动,反而隐隐传来一股温暖而固执的牵引力,试图拉着剑往某个方向去
这些碎片模糊、断续,且毫无逻辑,对楚歌的主意识而言,就像深眠中偶尔划过的一丝无关痒痛的微弱神经抽动,根本不足以唤醒他。但无情剑自身的“灵性”(或者说,规则聚合体的本能反应)却因此陷入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或“焦虑”。
它是一柄无情剑!它的存在意义就是斩断、寂灭、保持绝对的距离与冰冷!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那些本该被主人漠视、被屏障隔绝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会以规则信息的形式粘上它?还要它做选择?给建议?
最让它“剑格”受损的是,它发现自己某些最基础的反应机制似乎受到了污染!
比如,当它再次感应到来自青丘方向的“眷恋”信息包时,除了常规的“排斥”和“警示”,剑尖居然会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颤一下,颤动的频率恰好与那信息包中某个隐藏的、代表“期待回音”的规则波动吻合这算什么?共振?应答?
又比如,面对瑶池方向的“祝福”潮汐,它在启动“绝缘”模式的同时,剑身的温度会诡异地上升极其微小的零点零零几度,仿佛被那纯粹的善意“暖”了一下?
至于那“尴尬能”污渍和神秘丝线,更是让它有种“被玷污”和“被绑架”的屈辱感。
无情剑觉得自己的“无情”纯度正在下降!这不能忍!
于是,在楚歌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本命法宝开始了艰难的“自救”与“净化”行动。
行动一:高强度自检与道纹复刻。无情剑疯狂调动楚歌道基内储存的“漠然”、“孤寂”、“斩缘”等本源法则,一遍遍冲刷自身的每一寸剑身、每一道道纹,试图覆盖或清除那些“异常共鸣”和“污渍残留”。结果:效果有限。“尴尬”污渍依然闪烁,“祝福剑穗”更加牢固,神秘丝线毫无松脱迹象。反而因为频繁调用本源,导致楚歌道基灵力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周期性的轻微波动(类似人睡觉时翻身)。
行动二:尝试对外“辟谣”与“澄清”。无情剑无法离开楚歌身边,但它尝试将自身最凌厉、最冰冷的“斩情剑意”通过道韵连接,向外辐射,尤其是在那几个主要“异常信息”来源方向。试图传达一个信息:“离我远点!我是无情剑!莫挨老子!”结果:剑意辐射出去后,因为穿越“静寂”屏障和遥远距离的削弱,变得似是而非。青丘那边反馈回一阵带着委屈和更强烈执念的波动;瑶池方向传来更温和、仿佛带着安慰的祝福加强版;尬舞泉方向则反弹回来一股更欢脱、更“尬”的彩虹能量,差点在剑身上又印了个“爱”字;至于神秘丝线方向毫无反应,缠得更紧了点。
行动三:内部“格式化”与“规则重写”。这是最激进的一步。无情剑试图暂时剥离自身部分与“情感信息”产生过共鸣的道纹,用最原始、最粗暴的“寂灭”法则重新构筑。这个过程极其危险,容易伤及本命法宝的根本,甚至可能反过来影响楚歌的道基。就在它蓄力准备强行操作时——
一直沉睡的楚歌,那绝对“静”的道心深处,似乎因道基那丝被引起的微弱波动,以及本命法宝传来的极端“焦虑”和“自毁”倾向,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本能层面的“干预”。
没有意识,没有指令。
只有一种源于更高层“道”的、漠然的“平衡”与“存在延续”本能,如同一滴冰水落入沸腾的油锅(虽然锅本身是静的),瞬间抚平了那即将爆发的危险操作。
同时,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本源、却也更加“无所谓”的“静寂”之力,顺着道基连接,轻轻包裹住了躁动的无情剑。
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无情剑的“灵性”仿佛被强行“静音”和“降温”。那些纷乱的反馈、焦虑的抉择、激进的方案,统统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被一股脑儿塞进了某个更深层的、暂时封存的规则缓存区。
剑身恢复了平静。
道纹不再闪烁异常光芒。
“尴尬”污渍停止闪烁,但也没消失,仿佛被冻结。
“祝福剑穗”不再晃动,固化成了一个装饰(?)。
神秘丝线依旧缠绕,但不再传递牵引感。
来自外界的各种“情感信息”包,依然会被检测到,但反馈机制变成了统一的、机械的:“接收-分类标记(如:高浓度眷恋型、群体祝福型、非标尴尬型、未知执着型)-封存至‘待处理(或许永远不处理)’缓冲区-记录日志(仅记录,不报警)”。
无情剑,从一台试图自主杀毒、差点把自己系统搞崩的焦虑杀毒软件,被强行降级成了一台只能默默记录、不悲不喜、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信息分类收纳硬盘。
它安静了。
但也憋屈了。
因为它能“感觉”到(如果剑能有感觉),那些被塞进缓存区的“待处理”信息,并没有消失,反而在缓慢地、持续地增加、发酵、甚至彼此之间偶尔还会产生一些它无法理解的、微弱的规则互动?比如,“眷恋”信息包和“未知执着”丝线之间,似乎有某种同源感应?“祝福”潮汐对“尴尬”污渍有轻微的净化作用(但净化后污渍变成了更抽象的彩虹色晕影)?
这都什么跟什么?!
无情剑的“剑生观”受到了严重冲击。但它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记录,被动存储,被动地成为一个越来越庞大的、关于“楚歌相关情感信息”的数据库。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和绝对核心,楚歌本人,只是在深眠中,因为那丝本能干预消耗了极其微量的心神(几乎可忽略不计),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睡姿(道韵流转节奏),让包裹着无情剑的那层“静寂”之力更均匀了一些,然后继续沉入那无忧无虑的绝对静寂之中。
他甚至做了一个非常非常模糊、且毫无意义的“梦”:
梦见自己的剑,变成了一支笔,在一本厚厚的、闪着金光的书上,画勾勾和叉叉。书上写的字看不清,但画勾的时候,笔尖会开出一朵很小的、很快又凋谢的冰花;画叉的时候,笔身会结一层薄霜。画着画着,书页里突然飘出好多彩色的丝带,把笔缠住了,笔挣扎了两下,不动了,笔尖却悄悄冒出一缕极淡的、粉色的墨迹,在书页空白处,晕开了一小团看不清形状的痕迹。
梦很快消散,了无痕迹。
紫霄宫外,混沌之中。
苏烟女帝今日莫名觉得心情不错,修炼时格外顺畅,看向紫霄宫方向时,心中那股常年萦绕的郁闷似乎淡了一丁点,虽然她立刻板起脸,把这归功于自己道心精进。
碧瑶圣女在例行检查瑶池大阵时,发现阵眼处自发凝聚的祝福愿力比往日更加纯粹柔和,她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天际。
怜心在尬舞时,一个高难度旋转动作突然毫无预兆地成功完成,落地时周身虹彩异常绚烂持久,她惊喜地大喊:“哇!今天手感超棒!难道我悟了?”
某个极深极隐秘的时空褶皱中,似乎有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飘散,无人听闻。
玄微散人照常煮茶,今日的茶汤,滋味似乎比往常更“平和”一些?少了分苦涩,多了丝难以言喻的圆润。他抿了一口,抬眼看了看紫霄宫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炉火,什么都没说。
而无情剑,依旧静静悬在楚歌身侧,剑身光华内敛,道纹沉寂。只有它自己(或许还有冥冥中某些存在)知道,它那冰冷的剑体内部,某个被强行静默的“缓存区”里,正悄然堆积着一个关于“”的、庞大而荒诞的、且仍在不断增长的
离线数据库。
剑生艰难,尤其当你的主人是个沉睡的万人迷,而你是把被迫记录一切的无情剑。
这找谁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