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孤儿院长大的感觉
千达广场开业后第七天的清晨，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洗刷着沪州的街道。
秦枫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雨幕中朦胧的城市轮廓。
林薇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赵鹤轩撑不住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秦枫转身拿起文件翻阅，里面详细记录着过去一周赵氏集团的财务数据，银行催收函、供应商追款通知、股价暴跌的分析报告。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比预想中快。”秦枫合上文件，“他来找过你？”
“赵岚来的。”林薇顿了顿，“她希望能见你一面。”
秦枫走到茶台前，开始烧水泡茶。水沸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告诉她，下午三点，老地方。”
林薇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
“霍启明离开沪州了。”林薇的眼神变得锐利，“但他走之前，和赵鹤轩见过面。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但那天之后，赵鹤轩就彻底放弃了抵抗。”
秦枫手中的茶壶微微一顿，水线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
“霍家二房想在沪州埋颗钉子。”他的声音低沉，“赵鹤轩就是那颗钉子。现在钉子要拔掉了，他们得换个玩法。”
下午三点，老码头咖啡馆。
赵岚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她今天穿着素雅的米白色套装，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只有眼下的青黑透露出连日来的疲惫。
秦枫准时推门而入，在她对面坐下。
“秦枫。”赵岚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愿意见我。”
“说正事吧。”
赵岚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这是赵氏集团旗下所有商业地产的资产评估报告、产权证明，以及我爸签字的授权委托书。只要你点头，这些都可以转到千达名下。”
秦枫没有碰那个纸袋。“条件呢？”
“我爸会在三天后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承认当年绑架乔娇娇的事，并向你们道歉。”赵岚的声音越来越低，“作为交换，他希望希望你能给赵家留条活路。”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咖啡馆的玻璃窗。
“赵岚。”秦枫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见你吗？”
赵岚摇头。
“因为那天晚上，你冒着被赵鹤轩发现的危险来提醒我霍家二房的事。”秦枫的眼神平静如水，“那份情，我记得。”
赵岚的眼眶红了。
“但我必须说清楚。”秦枫的语气依然平稳，“我放过赵家，不是因为我心软，而是因为赵家已经不值得我花心思对付。我的对手在京城，不在沪州。”
他拿起那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授权委托书。赵鹤轩的签名力透纸背，每一笔都透着不甘和屈辱。
“告诉赵鹤轩，他的条件我接受。但有个附加条件”
赵岚紧张地抬起头。
“赵氏集团必须彻底退出沪州商界。”秦枫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可以去其他城市发展，可以做其他行业，但在沪州，赵家这个名字，从今往后只能在历史里找到。”
赵岚的嘴唇颤抖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还有你。”秦枫看着她，“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千达。周叔年纪大了，需要有个得力的人帮他。”
赵岚愣住了，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最后化为一丝苦涩的笑意。
“秦枫，你这算是羞辱吗？”
“不。”秦枫站起身，“这是给有勇气面对现实的人一个机会。要不要，你自己决定。”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赵岚，这个世界很公平。你父亲种下的因，现在结出了果。但你是你，他是他。路怎么走，看你自己。”
门上的风铃轻轻响起，秦枫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赵岚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泪水终于滑落。她分不清这泪是为父亲流，为自己流，还是为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赵家而流。
三天后，赵氏集团的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
赵鹤轩站在镁光灯下，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沧桑。他照着准备好的稿子念，承认了当年的罪行，向秦枫和乔娇娇道歉，宣布赵家退出沪州商界。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播画面传到千达广场总裁办公室时，秦枫正和安娜、周郑鹏商量上市前的最后细节。
“他真的做了。”周郑鹏感慨万千，“我认识赵鹤轩三十年，从没见他向谁低过头。”
安娜关掉电视，看向秦枫。“霍家二房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赵家退出，等于你在沪州少了个牵制，他们一定会用其他方式介入。”
秦枫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天空开始放晴，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天际。
“他们当然会。”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所以我们要更快。”
深夜，秦枫独自留在办公室。
林薇推门进来时，他正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出神。
照片上的女子温婉秀美，笑容清澈，那是他母亲苏婉清唯一留下的影像。
“查到了。”林薇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当年参与绑架你母亲的人，有三个还活着。其中两个在霍家的庇护下隐姓埋名，另一个在监狱里。”
秦枫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名字，地址。”
林薇递过一张纸。上面详细记录着三个人的信息，现在的身份，住址，日常行踪。
“监狱里的那个叫马三，因为其他案子判了无期。另外两个，一个在河北开小超市，一个在广州做保安。”林薇顿了顿，“你要怎么做？”
秦枫看着纸上的信息，看了很久。
“先不急。”他将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让他们再多活几天。等我从京城回来，再一个一个清算。”
林薇看着他的侧脸。
“秦枫。”她忍不住开口，“报仇很重要，但别让仇恨吞噬了你。”
秦枫转过身，窗外恰好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绽开绚烂的光芒。
“林薇，你知道在孤儿院长大是什么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