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在冰冷的icu走廊里突兀地响起，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抽噎。
林舒婷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来，头发散乱，双眼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泪痕交错，早没了往日的精致与高傲，只剩下狼狈不堪的恐惧与痛悔。
“夕儿！”
她无视了父亲林俊山，直接扑到林夕面前，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巨大的绝望，
“姐姐错了！都是姐姐的错！我们我们都错怪你了！爸！”
她猛地转向林俊山，带着哭腔喊道，“你错怪夕儿了！我们都错怪夕儿了！”
林夕原本冰冷如铁、只注视着icu紧闭大门的面容，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喊撕开一丝裂缝。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舒婷那张因痛苦悔恨而扭曲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个疯女人又要干什么？
林俊山也被女儿这副从未有过的失态模样惊住了，皱眉呵斥：“舒婷！你胡说什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又发什么疯？”
林舒婷用力摇头，泪水决堤般涌出，她顾不得擦拭，双手紧紧抓住林夕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去，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不是他！夕儿不是你在对付林家！我一直以为是你在报复是我瞎了眼！是我被恨蒙了心！”
她急促地喘息着，巨大的愧疚让她语无伦次，却急于将真相和盘托出。
“那天那天我知道母亲背着我们偷偷转移财产后我我偷偷在她手机里放了窃听芯片就在刚才我才猛然想起，当我听取她的通话记录时才明白！”
她眼中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骇和懊悔。
“是她和她的私生子林青书！是他们在通话！是他们勾结，一直在暗中搞鬼，阻挠林氏所有的项目，掏空林氏！甚至还想挑起夕创和hk之间的矛盾！林青书那个畜生，他亲口承认了！”
“林青书？”
林俊山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被他妻子藏得极深的私生子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被截胡的项目、莫名其妙的资金漏洞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指向。
一股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羞耻。
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林舒婷涕泪横流，转向林夕，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夕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蠢！是我被他们利用了！我还那样去逼奶奶我还那样对你”
她想起自己不久前在电话里对林夕的恶毒咒骂，想起自己对奶奶的步步紧逼，巨大的痛苦让她几乎窒息，“是我差点害死奶奶是我”
然而，面对眼前这对父女一个震惊失语、一个崩溃痛哭的场面，面对这迟来的、颠覆性的真相，林夕的心中却升不起半分波澜。
震惊？有一点。
讽刺？或许。
但更多的是一种漠然。
林氏集团的内斗、林青书的阴谋、林俊山的被背叛这些对他而言，不过是林家人自己种下的苦果在发酵。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隔绝了生死的icu大门。
奶奶苍白虚弱的脸庞、微弱的心电图波纹，才是此刻唯一能牵动他所有神经的存在。
林家的倾覆、林俊山的狼狈、林舒婷的忏悔，在他此刻沉重的担忧面前，轻如鸿毛。
林舒婷见林夕依旧沉默，眼神空洞地望着icu方向，对自己声泪俱下的忏悔毫无反应，心中更加惶恐和绝望。
她知道自己犯下的错，尤其是对奶奶造成的伤害，绝不是几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慌乱中，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从奶奶手中夺来的泛黄纸条。
她以为这样能够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这个！夕儿，这个给你！”
她几乎是硬塞到林夕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里，声音带着一种将功赎罪的急切。
“这是这是我从奶奶手里拿走的上面上面可能是是你生母的信息奶奶一直攥着的我还给你！都还给你！对不起对不起夕儿”
粗糙的纸张触感让林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缓缓低下头，摊开手掌。
那张泛黄的纸条静静躺在掌心，边缘有些磨损，字迹模糊却依稀可辨，一个模糊的名字和一串数字。
这就是奶奶心中最深的秘密，又被林舒婷当作筹码夺走的秘密关于他身世的唯一线索。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疑惑、茫然、一丝被触动的痛楚——终于短暂地冲破了林夕眼中那层厚重的冰霜。
他指尖微微蜷缩，将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条紧紧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看林舒婷，也没有看林俊山，所有的目光和心神，仿佛都被那张纸条和门后生死未卜的老人所吸附。
良久，他才抬起头，视线从冰冷的icu病房转移到林舒婷身上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冰冷：
“现在，我只想知道奶奶能不能醒过来。”
他顿了顿，那冰冷的视线终于扫过如遭重击、僵立原地的林俊山和仍在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林舒婷，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
“至于其他的等奶奶醒了，再慢慢算。”
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林舒婷压抑不住的抽泣在回荡。
林俊山面如死灰，林舒婷瘫软在地，而林夕，像一座沉默的冰山，将所有翻涌的惊涛骇浪都死死压在眼底，只留下对门内老人最深切的祈盼。
那张紧握的纸条，成了他掌心唯一的温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紧接着在走廊的不远处，走来了几位穿着制服的人。
“你们谁是林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