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那声淡淡的“怂了?”像根烧红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司机紧绷神经最敏感的那根弦。
“谁…谁怂了?”
司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却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和难以抑制的羞愤。
上午十一点多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映得他额角浸湿纱布的冷汗格外刺眼。
他猛地一踩油门,老旧出租车发出一声咆哮,车身猛地向前一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朝着南环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老子拉你们!但…但得加钱!双倍!不,三倍!”
齐琳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晃得撞在椅背上,皱眉看了林夕一眼。
林夕却只是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锐利。
恐惧有时也能转化为破釜沉舟的助力。
“可以。”
林夕的声音平静无波,“安全、快速到达,钱不是问题但是你如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潜藏的寒意让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是一紧,指节发白,咬紧后槽牙,将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车轮碾过路面,上午的阳光将省城的喧嚣照得无所遁形。
司机的心却像是沉在冰冷的水底,每一次颠簸都让他想起昨天那顿暴揍的剧痛。
他不断用“加钱了!三倍!”来麻痹自己,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南环路百米处的拐角。
刘沫沫和姜珊紧张地躲在阴影里。
当那辆眼熟的、带着昨天撞击痕迹的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面前时,刘沫沫的心猛地一跳。
车窗降下,露出林夕和齐琳琳的脸。
“沫沫!上车!”林夕的声音沉稳有力。
刘沫沫和姜珊连忙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狭小的车厢瞬间变得拥挤。
刘沫沫刚在后排坐稳,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驾驶座,当她看清司机那缠着纱布、仅露一只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时,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愧疚、尴尬、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感交织在一起。
她认出来了,这正是昨天被她连累的无辜司机!
司机也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刘沫沫。
那只独眼里的情绪瞬间炸开
憋屈、愤怒、后怕,还有一丝“果然是你这灾星”的怨念。
他狠狠地、没好气地白了刘沫沫一眼,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仿佛在说:“都是你害的!”
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他太想问问这个扫把星,到底惹了什么人,害他遭此横祸!
“开车。”
林夕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司机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
他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与司机那只愤怒的眼睛短暂交汇,那眼神如同实质的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强大的压迫感。
司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所有的不满和质问瞬间被冻结在喉咙里,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他胸口发闷,那只受伤的眼睛都开始充血发红。
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林夕和齐琳琳神情凝重,刘沫沫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不敢再看司机。
姜珊则紧张地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司机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司机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进高压锅的馒头,昨天的恐惧、今天的愤怒、被林夕压制的憋屈,还有那三倍车费的诱惑,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滚、膨胀。
车子在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静安茶社后巷。
阳光下的老城区巷子显得安静而破败,与远处繁华的都市格格不入。
车刚停稳,林夕推门下车,同时示意刘沫沫、齐琳琳和姜珊也赶紧下来。
最后,他走到驾驶座窗外,目光沉沉地看着里面脸色依旧难看、眼神闪烁不定的司机。
“师傅,”林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今天的事情,还有我们的行踪,一个字都不许跟任何人说。记住,是任何人。”
司机嘴唇动了动,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顾虑。
他想起了林夕之前许诺要帮他报仇的话,这几乎是他此刻唯一的心理支柱。
“那那我这顿打”
他声音干涩,带着不甘的试探。
林夕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
“想要找回场子,想要那口气出得痛快,你就得配合我们。你的车,你的人,我们暂时征用了。”
林夕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更甚。
“征用?”
司机眼睛瞪圆了,声音拔高,“那我”
“该付你的钱,一分不会少。”
林夕打断他,斩钉截铁地给出保障。
“包括车费、油钱,以及额外的补偿和风险金。只要事情顺利了结,我保证,昨天打你的人,会付出十倍代价。”
他盯着司机的眼睛,加重语气,“但前提是,你现在必须听安排。这是你唯一能真正报仇的机会。”
司机脸上肌肉抽搐,内心激烈挣扎。
不干?他咽不下这口气,也怕事后被那帮人报复。
干?这浑水太深了,他怕淹死自己。
一旁的齐琳琳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煽动和轻蔑。
“怎么?昨天被人当沙包打,今天连帮自己讨个公道都不敢了?白挨一顿揍,就不憋屈?”
“憋屈!”
这两个字像火星掉进了油桶,司机瞬间被点燃了!
那只独眼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布满血丝,他猛地一拍方向盘,发出刺耳的喇叭声。
“谁他妈说不憋屈?老子恨不得!”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所有的恐惧似乎都被这汹涌的怒火暂时压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林夕,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赌注都押在这个眼神里。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车和人,你们用!但钱不能少”他梗着脖子,“还有那那口气!你答应我的!”
“放心。”
林夕言简意赅,眼神沉稳有力,传递出承诺的分量。
“好!我找个地方猫着,随时等你们电话!”
司机咬着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猛地挂挡,出租车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迅速驶离了巷口,消失在老城区的街角,寻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隐匿了起来。
目送出租车离开,林夕转身。
刘沫沫、齐琳琳和姜珊都看着他,阳光将四人的身影投射在静安茶社斑驳的后墙上。
“走。”
林夕没有任何废话,眼神锐利地扫过静安茶社的后门,然后转向旁边一条更不起眼的小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