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茶,王世来坚持要留他们打牌,吃晚饭。
“难得大家聚在一起。”王世来说,“我让厨房准备了几道好菜,都尝尝。”
饭桌上,王世来的话匣子打开了。
“这次去英国,真是开了眼界。”他夹了块鱼给林婉儿,“那边的生意经,跟咱们这边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王小胖问。
“人家做生意讲规矩,讲契约。”王世来说,“签了合同就是签了合同,不会随便反悔。不像咱们这边,今天说好的事,明天就能变卦。”
“那倒是。”王江说,“所以洋人的生意好做。”
“也不全是。”王世来摇摇头,“洋人精明得很,合同里每一条都要仔细看,稍不注意就会吃亏。”
“那你这次去,谈成了几笔生意?”
“三笔。”王世来伸出三根手指,“都是大单子,够我忙活一年的了。本来是去试礼服的。你看看!”
“恭喜恭喜。”
“托你的福。”王世来举起酒杯,“来,我敬您一杯。”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林婉儿在旁边轻声说:“世来说,这次能谈成这几笔生意,多亏了江哥之前的引荐。”
“那里的话。”王江说,“都是我来哥自己有本事。”
“江哥太谦虚了。”林婉儿笑着说,“世来常在我面前提起您,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过奖了。”
饭吃到一半,王小胖突然问:“江哥,你说我嫂子这些伴娘,有没有适合我的?”
王世来笑了:“你小子,又动歪心思了?”
“哥,我这不是着急嘛。”王小胖说,“你都要结婚了,我还是光棍一条,多丢人啊。”
“那你得自己努力。”王世来说,“人家姑娘又不是货物,你看上就能要的。”
“我知道。”王小胖叹了口气,“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努力。”
“少吃点。”王世来指着他的肚子,“先把这肉减下去再说。”
“我……”王小胖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碗里的红烧肉,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来吃了。
“算了,减肥的事明天再说。”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王江告辞离开。
王小胖送他到门口:“江哥,你说我真的要减肥吗?”
“要。”王江说,“你这样下去,别说找对象了,身体都会出问题。”
“那我试试吧。”王小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对了。”王江突然想起什么,“你哥的婚礼,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暂时没有。”王小胖说,“我哥都安排好了,就是到时候你记得来就行。”
“一定。”
回到半山,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福伯还没睡,正在院子里浇花。
“阿江回来了?”福伯放下水壶,“饭吃了吗?”
“吃了。”王江走过去,“您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福伯说,“老了,觉少。”
“那我陪您说说话。”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福伯泡了壶茶。
“阿江,我看您最近心事重重的。”福伯说,“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姑娘?”
王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就知道。”福伯叹了口气,“年轻人的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
“福伯,您说我该怎么办?”
“这事啊,急不得。”福伯说,“姑娘家的心思,要慢慢磨。你越是着急,人家越是不理你。”
“可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那就再等等。”福伯拍拍他的肩膀,“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缘分不到,强求也没用。”
“我明白。”
“所以啊。”福伯继续说,“您要是真心想娶人家姑娘,就得让人家父亲看到您的诚意。”
“怎么让他看到?”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福伯摇摇头,“得您自己想。”
王江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慢慢来吧。”他最后说。
“对,慢慢来。”福伯站起身,“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
福伯走后,王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他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突然想起今天是中秋。
中秋佳节,本该是团圆的日子。
可他连个团圆的人都没有。
他便宜爸不知道在哪里,阿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叹了口气,起身回房间。
接下来几天,王江都在忙着处理自己的生意。
保密局那边虽然撤了,但港英政府的压力还在。
最近又查得很严,好几个码头都被封了。
“堂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彪说,“咱们的货都压在仓库里,出不去。”
“我知道。”王江说,“再等等,风头过了就好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王江打断他,“这个时候越是着急,越容易出事。”
阿彪不说话了。
王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港岛最近确实不太平,北边战争已经到了相持阶段,
到处都是巡逻的警察。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
“阿彪,准备车,我出去走走。”
“去哪里?”
“随便转转。”
车子在街上慢慢开着,王江看着窗外的风景。
港岛的街道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停车。”他突然说。
“堂主?”阿彪踩下刹车。
“我下去走走。”王江推开车门,“你在这里等我。”
“是。”
王江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点心铺门口。
铺子还开着,但生意不如以前好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就在这时,铺子里走出一个人来。
是阿欣的父亲。
老人家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要走。
“伯父。”王江叫住他。
老人家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伯父,我知道您不喜欢我。”王江说,“但我想告诉您,我是真心喜欢阿欣的。”
老人家还是没说话。
“我知道我现在做的事,让您不放心。”王江继续说,“但我保证,我会保护好阿欣,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老人家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老人家说。
“因为我做的事太危险。”
“上回您说过。”
“不只是这个。”老人家摇摇头,“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太像我年轻的时候。”
王江愣住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老人家说,“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什么都不怕。结果呢?害了自己,也害了家人。”
“伯父……”
“阿欣也是很早就没了娘,她大概因为觉得和你一样都没娘,所以你们亲近些。”
“但这不是爱。”
“我不想让阿欣重蹈我的覆辙。”老人家说,“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老人家转身走了。
王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