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里外的密林山头。
伪装网下,狙击手瞳孔紧缩,死死锁定着高倍瞄准镜中的视野。
别墅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像一个深渊的入口。
纵使相隔数千米,当那个男人转过身,隔空对他做出一个虚握的“枪”型时,狙击手的心脏骤然停跳。
镜中那个人,身形轮廓开始扭曲,溢散出非人的恐怖威压。
那不是人。
那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正跨越空间,朝他张开了戏谑的血口。
跑!
大脑还在下达指令,身体的本能已经尖叫着发出最高警报。
狙击手浑身汗毛根根倒竖,那把价值连城的定制狙击枪瞬间变得一文不值,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爬。
晚了。
别墅大厅内。
王江嘴角的弧度勾勒完毕,捏着废铁弹头的拇指与中指,已然扣紧。
“还你。”
嘣——!
一声闷雷炸响。
这不是火药的轰鸣,是纯粹的肉体力量挤爆空气,突破音障的恐怖音爆!
王江指尖前方,一圈白色气浪轰然炸开,将周围的玻璃残渣二次震为齑粉。
那枚被捏扁的弹头,化作一道无法被视觉捕捉的死亡流光,悍然撕裂长空!
它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
空气被灼烧出焦糊的气味,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贯穿数里,精准连接了别墅与山头。
“噗!”
山林中。
狙击手刚撑起半个身子,那只眼还残留着最后窥探瞄准镜的习惯性动作。
下一秒。
坚固的军用高倍瞄准镜,如薄冰般寸寸碎裂。
死亡流光毫无凝滞,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动能,沿着瞄准镜的轴线,精准无误地钻入他的右眼眶。
而后,从后脑轰然贯出!
“砰!”
狙击手甚至来不及接收疼痛的信号,整个头颅如熟透的浆果般当空炸开,化作一团绚烂的血雾。
变形的弹头余势未减,接连洞穿两棵合抱粗的大树,最终深深嵌入一块花岗岩。
石体上,只留下一个冒着缕缕青烟的幽深黑洞。
山风拂过,林鸟惊飞。
原地,只剩一具无头的尸体,在神经反射下无意识地抽搐。
别墅大厅内。
死寂,在每一个角落疯狂滋生。
叶震南双目圆睁,呆呆望着远处山头腾起的那一小团、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
他玩枪,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花了三千万美金请来的王牌,在几千米外,被目标用一根手指弹死。
这不是人。
这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或者魔。
“嗬……嗬……”
叶震南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声响,双腿彻底失去知觉,整个人瘫软在地,裤裆里冰凉的湿意,是他此刻唯一的真实感受。
王江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他看向一旁还在发呆的蜃妖。
“阿粉。”
“在!主人您吩咐!”
阿粉一个激灵,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更是赌徒压上一切后的狂喜。
跟对人了!这次真的跟对人了!
“你刚才说,多少钱,买我的命?”
王江指了指地上那滩烂肉般的叶震南,“我刚才说了,四亿的工钱,你们还磨蹭什么?”
真给它要四亿!
阿粉那双死鱼眼瞬间亮起,嘴角咧开,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不再是谄媚,而是一种原始的、属于妖的贪婪。
“谢老板帮我讨钱!”
“快,给我!”
它搓着手,身形一晃,化作一阵阴风卷向叶震南。
“叶老板,我想要现款哟,哎哟这表不错,百达翡丽限量款?我替您收着!这链子也晃眼,我帮您保管……”
阿粉的动作干脆利落,上下其手,叶震南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被一扫而空,连皮带扣上的碎钻都被它用指甲硬生生剜了下来。
“还有那个保险柜!”阿粉指着墙角,两眼放光,“我闻见了,书房里面全是金条的俗气味儿!”
它正要动手,一个灰扑扑的小袋子抛了过来。
“用这个。”王江声音平淡。
阿粉接住,竟是一个低阶储物袋!空间不大,却也是末法时代有价无市的宝贝!
“谢老板厚赏!老板万寿无疆!”
修罗早就跑到阿粉前面了。急得阿粉大叫:“我的,我的!”
阿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将储物袋往腰间一挂,立刻化身勤劳的搬运工,开始对别墅进行地毯式搜刮。
修罗还找到了密室,三两下弄开,开始搜刮。
旁边的阿彪看得眼热。
“哥,那我呢?”
阿彪挠了挠光头,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古大师,“这老梆子刚才骂我,我能不能也跟他聊聊?”
王江瞥了一眼还在吐血沫的古大师:“随你。”
“嘿嘿。”
阿彪的笑容,在古大师眼中,比地狱恶鬼还要狰狞。
他迈步上前,45码的大靴子高高抬起,对着古大师仅剩的完好的左手,重重踩下。
“咔嚓!”
“嗷——!!!”
古大师刚缓过一口气,剧痛再次贯穿全身,疼得他翻起白眼,像一只被开水烫过的虾米。
“叫什么?”
阿彪瓮声瓮气,脚底还在那滩肉泥上用力碾了碾,“我哥教我,做人要低调。你纹这一身鬼画符,给谁看呢?”
看着这两个活宝,王江摇了摇头。
他走到古大师面前。
此刻的古大师,四肢尽废,一身修为被震散大半,只剩一口残气。
但他体内那股黑煞之气,仍在顽强蠕动,试图修复残破的经脉。
“这东西在你身上,浪费了。”
王江伸出手,隔空一抓。
“起。”
一声轻喝,古大师全身剧烈抽搐,眼球暴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从他的骨髓深处硬生生剥离。
“不……不要……我的本源……还给我……”
他喉间挤出金石摩擦般的嘶吼。
无数漆黑的符文从他毛孔中钻出,在王江掌心汇聚、压缩、凝练。
数秒之后。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阴煞之气的珠子,悬浮于王江掌心。
随着“黑煞珠”成型,古大师的身体瞬间干瘪下去,头发大片脱落,皮肤爬满老人斑,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枯槁老头。
彻底废了。
王江把玩着黑珠子,随手一抛。
“接着。”
正忙着撬墙的阿粉耳朵一动,回身张嘴一吸。
“咕咚。”
凝聚了古大师毕生修为的黑煞珠,被它直接吞入腹中。
阿粉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享受的神色,原本有些虚幻的妖躯凝实了几分,皮肤透出诡异的粉红光泽。
“谢老板赏!这味道……够劲!”
地上的古大师看到这一幕,最后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彻底昏死。
处理完老的,王江的目光落在小的身上。
他走向叶震南。
“别杀我……”
叶震南被扒得只剩一条花裤衩,瑟缩在墙角,涕泪横流,“账本,我瑞士银行取款密码……和一些紧要的都放在床板里!密码六个六!我都给你!求你放我一条狗命!”
他哆嗦,只求留命。
王江示意阿彪。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单,记录着叶家肮脏的交易。
“除了账本,谁让你来的?”王江关上屏幕,平静地问。
“我二叔!叶沧海!”
叶震南毫不犹豫地出卖亲人,“他是旁系主事人,一直想染指核心生意!他说拿到账本就能控制家族命脉……我是被他当枪使的啊王爷!”
叶沧海。
王江脑中没有这个名字的印象。
不重要。
敢把爪子伸向他,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王爷……我……我能走了吗?”叶震南抬起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希冀。
王江看着他,笑了。
笑容温和,却让叶震南如坠冰窟。
“走?当然。”
王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叶震南的眉心。
没有力量,甚至没有温度。
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凉意,钻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我不杀你,死太便宜了。”
王江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宣布一条既定的命运。
“从今夜起,每逢子时,万蚁噬心,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一个时辰。”
“除非叶家覆灭,或有神仙能破我禁制。否则,你就带着这份‘礼物’,好好赎罪吧。”
说完,王江再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阿彪。修罗!”
“哎!来了哥!”阿彪最后补了一脚,屁颠屁颠跟上。
阿粉也赶紧系好储物袋,化作一团粉雾,悄无声息地飘在王江身后。
豪宅内,只剩一片狼藉,和两个在无尽绝望中等待审判的废人。
回程的黑色商务车上。
阿彪开着车,心情极好。
后座,那团粉雾蠕动着,重新化作妖艳女人的模样,只是这次,她没敢靠近,而是小心翼翼地跪坐在角落。
“老板……”
阿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敬畏,“奴家……奴家以后该如何侍奉您?”
她不敢再耍那些魅惑的低级伎俩,眼前这位,不是她能用姿色去衡量的存在。
王江闭着眼,似乎在假寐。
“你会做什么?”
“奴家精通幻术,可为您营造极乐之境,可化身万千美人……”
“我不喜欢假的。”王江打断她。
阿粉一滞,连忙道:“奴家……奴家还会打扫卫生,做饭洗衣!”
“那就做个保洁。”
王江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以后在外,保持玩偶形态。在家,就做个保洁。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的味道。”
“是!主人!”
阿粉非但没有失落,反而松了一口气。
有价值,就能活。
她身体一阵扭曲,瞬间变成了一个穿着朴素围裙、面容慈祥的胖大妈。
“老板,俺以后就负责给您拖地洗衣裳,保证家里一根头发丝都找不着!”
这大碴子口音,学得倒是惟妙惟肖。
王江满意地点点头,示意阿彪继续开车。
他重新翻阅那份账册。
前面的商业贿赂和洗钱记录,他一扫而过。
直到他翻看明细那页。
王江的手指停住了。
这里的交易物,不再是金钱。
【拍品:极阴女童心头血(十份),买家:岭南鬼宗。
【拍品:虎妖内丹(千年),买家:京城叶家。
【拍品:特殊血脉者(代号‘灵瞳’),状态:已捕获,已交割。
看到“灵瞳”二字,王江的瞳孔骤然收缩。
叶家。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脏。
“哥,回家不?”
阿彪的声音打断了王江的思绪。
王江关上账本,长长呼出一口气,将那股戾气强行压下。
杀了一晚,又见了这么多脏东西,胃口确实败坏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流淌的霓虹,饥饿感忽然袭来。
“不我们去饼店。”
王江摸了摸肚子,脑海里浮现出那刚出炉的、金黄酥脆的蛋挞,还有那个总是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
那一点人间的温暖,是他此刻唯一想要的东西。
“去老街。”
“吃蛋挞。”
“好嘞!”阿彪一打方向盘,车子汇入车流,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半小时后。
黑色商务车驶入熟悉的老街。
这个时间,街上本该是烟火气最浓的时候。
大排档的吆喝,烧烤摊的孜然香,下棋大爷的争吵,共同构成了鲜活的夜。
街角的“祥记饼家”,那盏暖黄色的灯,也总是会亮着。
可是今天。
车子缓缓停在饼家门口,王江的眉头,皱了起来。
上面被人用红油漆泼了刺眼的大字,不堪入目。
门口的灯箱招牌被人砸得稀烂,碎裂的塑料片散落一地。
整间店铺,漆黑一片,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的黑洞。
“哥……”阿彪回头,声音有些发紧,“这……”
王江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哗啦”的哀鸣。
空气中,除了油漆的刺鼻味道,还混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
血腥味。
王江站在那片狼藉前,一动不动。
他眼中那刚刚沉淀下去的漫天神魔,此刻正缓缓睁眼。
带着焚尽八荒的怒火。
他想吃的那份蛋挞,凉了。
王江站在紧闭的卷帘门前,身上那股慵懒的气息荡然无存。
“阿彪。”
王江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让车内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查。”
“把这条街翻过来找人,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看向漆黑的街口深处。
“我不吃蛋挞了。”
“我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