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光怪陆离、法则混乱的虚空集市,魔焰天选者——现在的“烬”,正面临着他成为“卧底”后的第一个真正考验。
他已经成功地融入了“天衡教派”,成为了这个神秘组织的一名外围信徒。他那由冰瑶和阿墨精心伪造的“悲惨履历”,以及他自身散发出的、对“市场天道”那发自内心的厌恶感,让他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受害者”样本,被教派内部视为一个极具宣传价值的典型案例。
那位身披白袍、面目模糊的神使,对他表现出了格外的“关怀”。在“债务对冲”仪式失败后,神使并没有责怪他,反而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市场天道”的贪婪与无耻。
“你看,孩子,”神使的声音充满了悲悯与煽动性,“那个贪婪的‘市场’,为了保住你这笔不义之债,竟然不惜将一份无辜的艺术品炒作出天价。它宁愿扭曲整个宇宙的价值体系,也不愿让你获得片刻的安宁。这种邪恶,必须被‘平衡’!”
“烬”适时地表现出更加强烈的愤怒与绝望,他用沙哑的嗓音嘶吼道:“我该怎么做?请神使指引我!只要能向那个邪恶的‘市场’复仇,我愿意付出一切!”
他内心对冰瑶的复杂情绪,此刻成为了他最好的演技素材。那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又无力反抗的憋屈感,是真实不虚的。
神使似乎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他那笼罩在光芒中的面容,转向了殿堂深处,仿佛在请示着什么。片刻之后,他转回头,声音变得庄严肃穆。
“伟大的‘天衡之主’听到了你的祈祷,并为你降下了新的神谕。”神使缓缓说道,“你渴望复仇,渴望‘平衡’,那么,就用你的行动来证明你的虔诚吧。”
“教派最近发现了一个坐标。那是一个即将被‘市场天道’的清算小队所染指的弱小世界。那个世界贫瘠、落后,但它的子民却背负着一笔从祖辈就流传下来的、永远也还不清的‘发展援助贷款’。如今,‘市场天道’正准备以‘资不抵债’为由,对其实施‘强制破产清算’——也就是,将整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打包成‘劳务资产’,投入它那无尽的血肉工厂。”
神使的描述充满了偏见与恶意,但他所说的,却又巧妙地利用了“市场天道”运作模式中的某些真实逻辑,让人难以辩驳。
“你的任务,”神使的声音变得冰冷,“就是赶在‘市场天道’的清算小队之前,抵达那个世界。然后,以‘天衡’之名,对那个世界进行‘终极平衡’。”
“终极平衡?”“烬”的内心一动,表面上却露出困惑的表情。
“是的,”神使的语气不带一丝情感,“斩断他们痛苦的轮回。将那个世界的一切,包括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物质、所有的法则,全部归于虚无。这样,他们就再也不用偿还债务,再也不用被奴役。这,是‘天衡’赐予他们的、最彻底的‘救赎’。”
魔焰天选者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发冷。
毁灭一个世界。
这曾是他最擅长,也是他唯一会做的事情。为了向凛心神王复仇,他曾不止一次地,将挡在他面前的星球与文明,付之一炬。
但现在,当这个命令,从一个宣扬“公平”与“救赎”的组织口中说出时,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与恶心。
他想起了冰瑶让他转岗时说的话:“毁灭很简单,创造却很难。”
他想起了自己作为“审计官”,在n7703试验场上空俯瞰时,那种试图从废墟中寻找价值的、奇异的满足感。
他的身份,正在悄然发生改变。他不再是那个纯粹的复仇者了。
可是,他不能拒绝。这是他获取信任、深入“天衡教派”核心的唯一机会。
“我明白了。”他低着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会让那个世界,在‘天衡’的光辉中,得到永恒的安息。”
神使满意地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闪烁着微光的空间道标。
“去吧,孩子。当你完成‘平衡’之后,你将有资格,瞻仰‘天衡之主’的圣容。”
“烬”接过道标,转身离去。在他转身的刹那,他那张一半火焰一半死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人察觉的、复杂的表情。
他必须完成任务,但他也不能完全按照对方的意图去完成。
他想到了一个计划。一个既能向“天衡教派”交差,又能最大限度保全那个世界“资产价值”的计划。
他要上演一出“假毁灭”的大戏。
他将利用自己对毁灭法则的精通,制造出一场惊天动地的、足以骗过远程神念探查的“世界末日”景象。他会引爆那个世界最不稳定的地脉,让火山喷发,大陆崩裂;他会用魔焰点燃整个星球的大气层,制造出星球正在燃烧的假象;他甚至会用自己的力量,暂时扭曲那个世界的空间法则,让它在外部观测中,呈现出正在“归于虚无”的状态。
而实际上,他会用最精妙的控制力,将所有的毁灭力量,都控制在“表演”的范畴内。同时,他会像一个真正的“审计官”那样,快速地、秘密地,将那个世界所有有价值的“资产”——独特的物种、古老的遗迹、特殊的矿藏,甚至是有天赋的生灵——全部打包、封存,藏匿于那个世界最深处的、由他临时开辟出的一个小型异空间内。
他要向神使汇报,他已经“彻底净化”了那个世界,完成了“终极平衡”。
而他会向冰瑶汇报,他成功拦截了一笔“不良资产”,并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资产保全”与“尽职调查”。
这对他来说,是一次巨大的挑战。这需要他对力量的控制,达到一个全新的、创造与毁灭并存的境界。
这不再是单纯的放火,这是在玩火。是在刀尖上,进行的一场华丽的艺术表演。
当他踏入通往那个待毁灭世界传送门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份“卧底”的工作,似乎……比单纯的复仇,要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