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天似乎格外的冷,这才刚刚入了冬,红袖招的火炉就已经早早的燃上了。
谢玉臻近来身体不算太好,但照比之前而言却是强上太多。
自从邬先生去往南疆寻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叫人送回来一些新研制的药品,这些大多数都是用来压制黄泉引的,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药人之术而做的准备。
因此从谢玉臻重新回到府城开始,汤药就没离过手。
往日无酒不欢的一个人,如今一旬能喝上一回都是奢望了。
不过好处也有许多,这个月到了黄泉引发作的日子,谢玉臻却只是病了一场,没多久就痊愈了。
红袖招五楼,谢玉臻面不改色的喝下小桃递过来的汤药。
在小桃转头放药碗的时候,熟练的从书案下面掏出一个放蜜饯的罐子,趁她不注意,一连放了两块在嘴里。
甜腻的味道冲淡了口中的苦味,谢玉臻神情愉悦的嚼着口中之物,小桃一个转身,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娘子!”她气鼓鼓的说道,“您怎么又偷吃蜜饯,大夫都说了,这东西会影响药效的。”
谢玉臻微微一笑,当着她的面吐出一个果核,看的小桃直跺脚。
她哈哈一笑,当下也不再逗小桃:“行了,不逗你了。世子爷来信了吗?”
沈贺昭十日之前就已经往江南方向出发,现在估摸着还没离开西北呢。
不过他们二人说好,每隔几日便会传一封信回来,所以最近这几天,谢玉臻但凡想起来都会问上一嘴。
小桃闻言,立马从袖口抽出一封用蜜蜡封口的信件,说道:“这是今早刚到的,奴婢见您睡得熟,就没立刻拿给您。”
谢玉臻接过信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可看着看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小桃见她神情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世子遇上什么事情了?”
谢玉臻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如此。阿昭在信上说,晋州,沧州一带已经连下两日大雪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但这才刚刚入冬就接连下大雪,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等等,晋州,沧州!
谢玉臻猛地抬头,嘴角倏然绷紧。
晋州,沧州,凉州。
她记得,上辈子那场近五十年来最大的雪灾,好似就是从这三个地方开始的。
前世,她这个时候还被困在曾府之中,因此对这件事开始的时间不甚了解,西北雪灾之事也是听送饭的下人偶然提起的。
西北因地势特殊,无论是降雨还是降雪都比其他地方要少得多,但这此不同,从初冬开始,西北各地就连日降雪,尤其是晋,沧,凉三个地方,几乎从入冬开始,雪就没停过。
而三个月后,大雪封路,整个府城将会彻底断粮,百姓流离失所,缺衣少食。
一时间,整个西北都化作一场人间炼狱,路边饿死,冻死者比比皆是,直到明年夏日,这场长达半年之久的雪灾才算是彻底结束,道路开始慢慢开化,朝廷的赈灾粮才终于送到了西北各地。
如果是按照上辈子的轨迹,那么如今距离这场声势浩大的灾难开始,也只剩下三个月了?
谢玉臻神情肃穆,再也没有了玩笑的心思。
她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咱们账上现在还剩下多少银子。”
小桃见她神情凝重,心中七上八下的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忐忑的说道:“咱们账上现在只剩下四十多万,不足五十万两银子了。”
这些还都是应急用的。
在武关道沿途开设万玉商行以及玉满楼分号一事是早早就定好的,之前账目上近三百万两银子全都用来实施此事。
打点,买铺子装修,培养新的匠人,找寻各地新的原料供应商,这些个事情无一不是烧钱的买卖。
更何况西北到江南两地加在一起十九个州府,中间但凡出了一丝差错,就得继续砸钱进去。
谢玉臻步子迈的太大,一举一动都是风险。
若不是她靠着前世积累的经验以及那些个款式独特的珠宝首饰,怕是第一步迈出来就将她给噎死了。
谢玉臻承认她心急,但若是早早想起了这一茬,她说什么都不会先将开设分号这步棋给走出去。
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江白丁行事雷厉风行,但凡她交代下去的,他都会以极高的效率来完成。
估计现在,就连江南一带的铺子都已经买好了。
小桃紧张的问道:“娘子,出了什么事情了?”
谢玉臻闭了闭眼,沉思了许久,霍然睁眼吩咐道:“从下个月开始,派人去外地大量收粮,棉衣等物资,做的隐蔽一些,别叫人察觉出来。”
毕竟现在雪灾还没真的到来,这时候如果大肆采买粮草,恐怕会被扣上个谋逆的罪名。
小桃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当即出门吩咐下去。
而谢玉臻也没闲着,提笔便给沈贺昭写信。
她虽不知道沈贺昭此行是为了什么,还带走那么多银子,但这种事情还是事先说一声为好,即便对方有可能会不信。
柳府,偏院内。
柳文旭替弟弟送走了前来看望的父亲母亲,重新回到了屋内。
床榻上,柳文州面色灰败,双目空洞的望着床顶。
他的右腿废了,大夫说他其实伤的不是很重,若是及时医治,等到骨头长好便能够恢复如初了。
只可惜,他的腿折了之后又经历了高烧,足足硬挺了两日才医治,现在即便是治好了,也做不到完好无缺。
从今往后,他只能做个瘸子了。
柳文旭看着弟弟这个样子,心里头也很不是滋味。
他拍了拍柳文州的肩膀,长叹一声道:“文州,你长大了,坚强起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不要被眼前的挫折打败。更何况还有大哥在呢,只要大哥活着一日,哪怕日后分了家,也没人敢欺负你。”
他说了半天,柳文州终于有了反应。
他侧头,黝黑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柳文旭看,良久才道:“真的吗?大哥不会不管我?那大哥能帮我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