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旭如今算是彻底出了名，现在逢人提一嘴老赖公子，百姓都不会联想到其他人。
酒楼厢房内，话题中心的人物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已经成了半个热闹。
不过柳文旭心里也清楚，他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事，整个凉州府内有不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就连一向看重他的父亲都狠狠的斥责了他。
“阿州，你说，这件事能怪我吗？我不过就是倒霉了些，赶上这么个破天气，老天爷作下的孽，能全都赖在我头上吗？”
此刻的柳文旭，已经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着稳重，处变不惊。
他浑身酒气熏天，眼神迷离，脸红脖子粗的用力拍打桌子，愤恨的诉说着自己这些时日所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他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泄，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柳文州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替他打抱不平，而是像看待一个发了疯的陌生人一样，面无表情，小口小口的抿着酒。
柳文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冷声说道：“大哥，你这个样子，真是像极了一条丧家之犬。”
“嗯？”柳文旭一只手撑着脑袋，费力的晃了晃，口齿不清的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柳文州顿感无趣，他扔下酒杯，准备自己回去，再找个人来将这个废物带回去，可走到门口，脚步忽的停下来。
他闭了闭眼，忽的扭过头，满眼戾气的看着柳文旭那副醉醺醺的样子。
到底是家中的嫡长子，纵使是闯了这么大的祸端，父亲居然还肯给他收拾烂摊子。
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区区一百万两的生意，拿不出货也充其量就是一千万两，柳家若是咬咬牙也还能给他兜得住底。
可若是有一天他这个大哥闯下了更大的祸事，大到连姑母都保不住他了呢？
柳文州双眼微眯，阴沉的脸上忽的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他径直走到柳文旭的身边蹲下，那双向来深邃的星眸中带着些许凉意。
只听他蛊惑般的说道：“大哥，你想不想成为父亲的骄傲，想不想让那些数落你的族老都闭嘴，你想不想……让整个柳家都变成你的一言堂？”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声音虽小，但震耳欲聋。
柳文旭迷蒙的眼神中有片刻清明，耳边不断回荡着他说的话。
良久，他忽的发出声音，似在喃喃低语：“一言堂……吗？”
……
凉州府最近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偌大的府城，大大小小近百家粮店，每日售出的粮食数量远不如前，往往没到晌午，粮店便关门歇业，门牌上挂着大大的两个字——售罄。
别说是普通百姓了，就算是家中颇有资产的世家望族，家中下人出来买粮都得排队，一旦到了一定数量，哪怕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你也得明天再来重新排队。
谢玉臻知道这件事情的契机，是当她一连七日没见一粒米，满桌子的菜都只能就着大黄馒头吃的时候。
她手中握着筷子，面无表情的戳着面前的硬到掉渣的粗粮馒头，一戳就是一个坑，缩不回来的那种。
讲真的，她在吃食方面虽然讲究，但远远没到挑食的地步。
可就算她不挑食，也不能顿顿大馒头吧？
不，这已经不能叫馒头了，这东西她可太熟悉了，这不是当初刚到高家的时候，吃的窝窝头吗？
旁边燕王妃和沈唤月两两相望，表情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我已经穷到吃不起米饭了吗？”
谢玉臻扭头，凉薄的双眼径直刺向小桃。
虽说她最近是有些拮据，但也不至于拮据成这样吧！
小桃苦着一张脸，欲哭无泪的说道：“娘子明鉴，是咱们的人实在买不到米了。”
琼花小筑的食物一向是由红袖招的下人统一采买，之后叫人送过来的。
每三日一送，每次不会太多，以确保食物的新鲜，又不会太招眼。
可这一次，他们硬生生拖了五日才将东西送过来，还净是一些常见菜，往日里谢玉臻爱吃的东西一件也找不到。
厨房的米早早的就见了底，小桃催了两次都没给送来。
别说米了，就连白面都买不到，厨娘想给娘子做顿白面馒头都做不了。
小桃直觉不对，趁着谢玉臻午睡，顶着大雪亲自出门一探才知道，不光是他们，整个凉州的粮食都告急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小桃还没想好怎么交代，就被问到头上了。
谢玉臻放下筷子，神情严肃的问道：“怎么回事儿？”
小桃苦着脸，将自己发现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谢玉臻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汁来。
她忽然开口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腊月初八。”
小桃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的是燕王妃。
她的脸色同样沉郁，眼神中透露着只有彼此才能看懂的凝重。
身为独霸一方的异性王正妻，燕王妃虽然性子软了些，但最基本的政治素养还是有的。
无需多听外面的消息，结合这一连下了十几日都未停歇的大雪便能知道，府城这是要遭灾了。
西北土地贫瘠，若是单靠自给自足来供应口粮那是远远不够的，因此城中粮商大部分都是与南地的商人做交易，以较低的价格进购粮草，再卖给当地百姓。
可现在，城中粮草告罄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便是大雪封了路，外来的商队根本进不来了。
大雪封城！
谢玉臻的瞳孔猛的一缩，连呼吸都轻了两分。
可今日才腊月初八，比上辈子封城的日子整整提前了一个半月。
谢玉臻知道，自己重活一辈子，令许多事情都有些不一样了。
但这种天灾也能够被轻易改变吗？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谢玉臻垂下眼帘，卷翘的睫毛遮挡住了她眸底的万千思绪，她沉默了良久才道：“去查，叫红袖招的人去查清楚再来报。”
燕王妃母女在这儿，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太直白。
但小桃却听懂了，这是让世子爷手底下的牵机门去探消息了。
当下，她也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神情凝重的福了福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