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内的粮每日售出有限，但价格还算正常。可管辖下各个县城的粮价已经长到了七百文半斗，并且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
据手下人收集到的消息来看，这一个月里，已经有冻死的百姓有近两万人，活活饿死的已经有超过五万人了。”
琼华小筑，书房里。
小桃站在一旁汇报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书案前，谢玉臻俯首翻看着牵机门刚刚递上来的信件。
两个人的神情都很凝重，谢玉臻的眉毛更是拧成了一团。
时至今日，大雪已经接连不断的下了两个月，府城的温度也越来越冷。
如今已经到了年关，但今年的凉州府却没有一丁点儿新年的迹象。
从前大街上随处可见摊贩已经没了踪影，就连铺子也关了大半，冷冷清清的，毫无生机可言。
“有没有查到对方的消息？”
谢玉臻放下手中的信件，冷冷的问道。
小桃摇了摇头：“没有，对方做的很隐秘，那些粮铺的户主都是些籍籍无名的普通人，明面上毫无干系，甚至连最基本的走动都没有。”
对方尾巴扫的太过干净，可越是干净越可疑。
这县城里的粮铺不约而同的哄抬粮价，若是背后没个推手，打死她都不信。
谢玉臻沉吟片刻，凉声说道：“从铺子下手查不出来东西，那就从源头下手。数额如此巨大的粮草，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说到粮草，她的眸色微闪：“我记得，两个月前，城里是不是来了个姓冷的粮商？”
小桃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儿，随即点了点头。
“当时您还想着和他接触来着。只不过咱们的盘子铺的太大，手头上仅剩的银钱又都被世子爷带走了，买粮的事情也只能就此作罢。”
说起来，还是娘子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想着拿出一部分利钱买粮草。
只可惜自从下了大雪之后，这座城像是有了预兆一样，所有店铺的生意都一落千丈，就连娘子的生意也不能免俗。
就在上个月，万玉商行的所有生意都停了下来。
若不是在大雪封路之前，江南那边的生意有了起色，送回来了些许银子，恐怕她们真的是要坐吃山空了。
谢玉臻的手指无意识的扣了扣桌面，脑海中仔细回想着这人的来头。
冷越，今年四十有余，出身晋州府内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县城。
幼时家中还算富裕，算是当地不大不小的土地主。
年幼丧父，被爷爷一手带大，凭着自己毒辣的手段在灾荒年间大赚一笔，从此成为晋州府内最大的粮商。
若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这位现在的嫌疑是最大的，毕竟他有过前车之鉴。
但据说他因为爷爷的临终遗言，已经金盆洗手了许多年了，这些年做的生意也是正正经经的。
难不成，是这次的灾情太过特殊，让他也心动了？
想到西北这些年闹得天灾，谢玉臻也是头疼的厉害。
前几年闹旱灾，本就不丰厚的粮产下滑的厉害，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回拢的趋势，没想到直接闹了个大的。
照她看来，西北的百姓也是苦的厉害，无论是旱灾还是雪灾，都逃不掉饿肚子的命运。
谢玉臻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去叫人查查冷越的下落，看看他如今还在不在凉州府里。”
她说着，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了眉心。
小桃自觉的走到她身后替她按头，满脸担忧的说道：“娘子，正好现在商行里的生意都停滞了，您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吧。”
最近天冷了，娘子的头疼也时常发作，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她光是在一边看着都心疼。
谢玉臻轻轻闭着眼，难得享受起了小桃的手艺，但该交代的事情也没落下。
“粮价贵一些就贵一些吧，叫人采买一些送到手下人家里，还有棉衣也别落下。若是有谁家里漏风，或是房屋被雪压塌了，就叫人去修一下。马上就要过年了，让他们过个好年吧。”
她没能力救整个凉州府的百姓，但在自己手底下做事儿的，她该护还是得护一护。
她可不想来年铺子开张的时候，还得单独记上一笔死亡名册，听着就晦气。
小桃呲着牙，一双水润的杏眼中满是感动。
“能遇到您这样的主家，是他们的福分！”
也是她的福分！
“贫嘴！”
谢玉臻好笑地瞪了她一眼，推微微偏头避开她的手：“行了，我好多了，你先去办事儿吧，越快越好。”
小桃福了福身，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是，随后快步出了门。
只是她刚走到院门外，就撞见洒扫的婆子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小桃姑娘！”
小桃皱眉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张妈妈冻得哆哆嗦嗦的，指着大门的方向犹豫着说道：“外面……咱们院门外躺了个孩子，老奴摸着还有气儿，就想过来问问娘子，要不要……”
张妈妈越说声音越小，她也不是不懂事儿的人，知道这宅子住着位见不了外人的人物。
不然就凭着主家那比男人还厉害上三分的本事，不得整日呼奴唤婢的。
哪像是现在这样，院子里加上她才四个下人。
张妈妈想着，不由自主的给了自己一下，陪笑道：“小桃姑娘，是我想差了，现在外面死了那么多人，哪还差这一个。老奴这就去将他拖远些死。”
她虽然如此说着，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儿，毕竟那可是条人命。
但也没办法，如今正值灾年，幸得娘子宽厚才让她们一家有口吃的。
人命再重要，在娘子面前也得往后靠。
张妈妈心下有了决断，深吸一口气，当即便准备将人拖远点。
小桃一头雾水的看着她的脸色变换来变换去的，中途还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见她转身真的准备走了，连忙叫住她道：“等等。”
“小桃姑娘有何吩咐？”
小桃无奈的说道：“等我进去请示下娘子再决定，娘子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谢玉臻就算不甘将人放进来，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人冻死的。
以小桃对她的了解，她从不是个无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