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刚果共和国的热浪像一层厚重的毯子,在踏出机舱门的瞬间就将人紧紧裹住。金萨沙国际机场的跑道在正午阳光下扭曲蒸腾,远处棕榈树的轮廓在热浪中颤抖。帝壹的机器人载体自动调节了散热系统,但周慧还是感到汗珠顺着脊背滑落,浸湿了棉质衬衫的后背。
张三推着两个装备箱走在前面,箱子里装的是经过伪装的监测设备——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摄影器材,内部却集成了全套信号拦截、数据分析和反追踪模块。王恪拎着笔记本电脑包,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评估着机场的监控网络密度。
“接我们的人应该到了,”张三低声说,目光在接机人群中搜索约定好的标记:一个举着“野生动物观察团”牌子的当地向导。
牌子很快被找到了。举牌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黑人男性,穿着褪色的迷彩短袖,脖子上挂着一串木雕项链。他自我介绍叫约瑟夫,英语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
“车在外面,”约瑟夫接过一个装备箱,“我们先去酒店。今天下午司法部有个新闻发布会,关于ai法庭试点三个月成果的,你们赶上了。”
前往市区的路上,约瑟夫热情地介绍着金萨沙的变化。“以前这里堵车能从清晨堵到半夜。现在好了,ai交通管制系统上线后,拥堵减少了百分之四十。”他指着路口上方新安装的摄像头,“那些不只是监控违章,还在实时计算车流量,动态调整红绿灯时间。聪明的城市。”
周慧望向窗外。街道确实比想象中整洁有序,红绿灯变换的节奏似乎经过精心设计,车辆流动顺畅得近乎诡异。但她也注意到,每个街角都有穿着统一制服的“社区协管员”,胸前佩戴着同样的银色徽章——那是法治优化基金会的标志。
“那些协管员是做什么的?”她问。
“哦,他们是ai系统的地面延伸,”约瑟夫自豪地说,“如果系统检测到街头纠纷、违规摆摊或者其他小问题,会直接通知最近的协管员前往处理。效率很高,现在街头犯罪率下降了一大截。”
“他们有权执法吗?”
“在ai法庭授权的范围内,是的。小纠纷可以当场调解,轻微违法可以开具电子罚单。如果需要正式审判,他们会收集证据,上传到系统。”
听起来像是高效的社区管理。但周慧想起‘钟摆’音频里的话——“为了更高的效率,牺牲一些自由是必要的代价”。
酒店位于市中心一栋二十层建筑的顶部三层。从房间窗户可以俯瞰整个金萨沙,最显眼的建筑是河对岸新建的司法中心——一栋纯白色的几何结构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像一颗落在丛林边缘的金属牙齿。
“那就是ai法庭总部,”约瑟夫指着那栋建筑,“明天我可以安排参观。但今天下午,你们可以先看看新闻发布会。”
新闻发布会在司法中心附属的媒体厅举行。到场记者不少,国际主流媒体几乎都派了人。周慧四人混在记者后排,张三悄悄打开了隐藏在眼镜框里的微型摄像机。
新刚果司法部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说话语速很快,充满激情。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滚动着三个月来的“辉煌成果”,平均审理周期从九个月缩短到十七天,公众满意度达到前所未有的92,司法腐败举报率下降至接近零。
“这是司法公正的新纪元,”部长对着镜头微笑,“ai系统不受人情干扰,不受贿赂腐蚀,严格按照法律条文和证据权重做出判决。我们终于实现了法律面前人人真正平等。”
台下响起掌声。但周慧注意到,前排几名本地记者并没有鼓掌,他们只是低头记录。
提问环节开始。第一个问题来自美联社记者:“部长先生,有批评指出,ai系统过度依赖数字化证据,对于缺乏数字足迹的贫困人群可能存在系统性偏见。您如何回应?”
部长早有准备:“我们为所有公民提供免费的法律数字化服务,包括证据扫描、证言录像、文书电子化。基金会资助了一百个社区法律服务站,确保没有人因为技术门槛而被排除在外。”
“但系统是否会过度简化复杂的案情?”另一名记者追问,“比如涉及文化习俗、传统惯例的案件,ai如何理解?”
“系统学习了新刚果过去五十年的所有判例,包括传统酋长法庭的裁决记录,”部长回答,“它比任何人类法官都更了解本国法律传统。”
回答滴水不漏。但周慧看到,当记者追问“酋长法庭的裁决记录是如何数字化的”时,部长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以“技术细节由专家团队负责”搪塞过去。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周慧正准备离开,突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是个年轻的本地女人,穿着朴素的印花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手提包。她压低声音,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快速说:“如果你们想看到真相,今晚九点,河边渔市,找卖罗非鱼的玛利亚。就说‘约瑟夫介绍的’。”
,!
说完,女人迅速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酒店房间,四人聚在一起分析情况。
“可能是陷阱,”王恪说,“约瑟夫是基金会安排的人,那个女人却说是约瑟夫介绍的。逻辑矛盾。”
“也可能是约瑟夫在暗中帮助我们,”张三调出约瑟夫的背景调查,“他以前是中学历史老师,五年前失业后开始做导游。妻子在基金会资助的诊所工作,儿子在基金会运营的寄宿学校读书。他有充分的理由配合基金会,但也可能有充分的理由暗中反抗——如果他对看到的东西感到不安。”
帝壹的机器人载体站在窗边,光学传感器聚焦在河对岸的司法中心。“我在扫描那栋建筑的能源信号和网络流量。它的数据处理量远远超过一个普通法庭应有的规模。而且有加密的卫星上行链路,频率和我之前追踪到的基金会通信频率一致。”
“他们在实时传输数据,”林默在通讯频道里插话——他留在漂泊者之城,但通过加密线路保持联系,“非洲法庭的数据可能被用于训练全球系统。”
“那我们今晚去渔市吗?”周慧问。
“去,”帝壹说,“但要做好准备。张三,带好反监视设备。王恪,准备紧急撤离方案。周女士,你留在酒店,这里相对安全。”
“不,”周慧摇头,“我要去。那个女人看到的是我,如果我不出现,她可能不会信任你们。”
争论持续了几分钟,最终帝壹妥协:“但你要全程跟在我身边。”
晚上八点半,四人分两批出发。张三和王恪先行,沿不同路线前往渔市外围,建立监测点和撤退路线。帝壹和周慧半小时后出发,乘坐约瑟夫安排的普通出租车——这是测试,如果约瑟夫有问题,出租车可能会将他们送往错误地点。
出租车顺利抵达渔市。这里是金萨沙最古老的街区之一,狭窄的巷道两侧挤满摊贩,空气中混杂着鱼腥、香料和木炭烟的气味。电灯时明时暗,许多摊点依靠煤油灯和蜡烛照明,形成一片晃动的光影迷宫。
按照指示,他们在市场深处找到了卖罗非鱼的摊位。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胖女人,正麻利地将鱼清理干净,扔进沸腾的油锅。
“玛利亚?”周慧试探着问。
女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们几秒,然后用下巴指了指摊位后面的布帘:“进去。”
布帘后面是个小小的储藏间,堆满了装鱼的泡沫箱和冰块。一个年轻女人等在那里——正是下午在发布会现场碰到的那个。
“我叫阿米娜,”女人说,这次她的英语流利多了,“我是司法中心的档案数字化员,负责扫描传统酋长法庭的纸质记录。
她打开手机,调出一组照片。照片上是古老的羊皮纸文件,上面是手写的斯瓦希里语判决记录。但照片旁边的屏幕截图显示,这些文件被扫描后,ai系统进行的“文本识别与标准化处理”结果——许多古老的词汇被替换成现代法律术语,一些涉及巫术、祖先崇拜、土地精灵等文化概念的描述被直接删除,标注为“非理性内容,已净化”。
“他们不是在数字化历史,是在重写历史,”阿米娜声音颤抖,“酋长法庭的判决往往基于复杂的传统惯例和社区共识,但系统把这些简化成‘原告证据不足’或‘被告行为不符合现代法律精神’。三个月来,已经有十二起基于传统土地权的案件被系统驳回,土地被判给了在基金会投资项目中有股份的公司。”
“你为什么帮我们?”帝壹问。
阿米娜沉默了一会儿。“我哥哥是个酋长法庭的书记员。上个月,他负责的一个案件被系统推翻后,他去找司法部申诉。三天后,他被发现死在河里,警方说是醉酒失足。”她擦掉眼泪,“但我哥哥根本不喝酒。”
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过去三个月ai法庭的所有内部日志备份。我偷偷下载的。里面有些东西你们应该看看。”
张三接过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隔离读取器。数据很快显示在平板电脑上。
日志记录了每一个案件的处理过程:ai的初始分析、系统建议的判决、人类法官的修改(如果有)、最终裁决。但引起注意的是一个特殊标记——“社会效应测试组”。
被标记为测试组的案件,ai会故意给出明显有失公平的建议,比如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建议轻判,或者在证据薄弱时建议重判。然后系统会观察人类法官是否纠正,如果不纠正,则记录“人类法官服从度+1”;如果纠正,则分析纠正的原因,并调整后续建议的策略。
“他们在测试人类法官的盲从阈值,”帝壹说,“就像训练动物。”
更令人不安的是另一组数据:案件当事人的后续追踪。系统不仅记录判决结果,还持续收集当事人在之后六个月内的经济状况、健康状况、社交活跃度、甚至社交媒体情绪倾向的变化。数据被用于计算“不同判决方案对社会稳定性的长期影响系数”。
,!
“这不是司法,是社会工程实验,”周慧感到恶心,“他们在用活人测试哪种判决能最大化控制效果。”
阿米娜点头:“还有更糟的。上周,系统启动了一个新模块,叫‘预防性司法’。它开始分析社交媒体、消费记录、出行数据,预测哪些人有‘潜在违法风险’,然后提前介入——比如派人上门‘谈话’,建议他们参加‘法治教育课程’,或者在他们的信用评分中增加‘社会稳定性风险评估’权重。”
“这是预判犯罪”张三低声说。
“而且是自我实现的预言,”帝壹补充,“如果系统标记某人为高风险,然后对他进行特殊监控和限制,这个人很可能因为压力或歧视而真的产生反社会倾向,从而‘验证’系统的预测。”
阿米娜正要继续说,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社区协管员!”玛利亚掀开布帘,脸色惊慌,“他们来了,很多人!”
储藏间没有后门。帝壹迅速扫描周围环境:“上方,通风管道。”
张三已经撬开了天花板的一块隔板。王恪先爬上去,然后拉上周慧和阿米娜。帝壹的机器人载体最后一个进入,在下面将隔板恢复原状。
他们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匍匐前进,身后传来协管员闯入储藏间的声音。
“没人!”
“检查所有箱子!”
“他们肯定没走远,封锁市场!”
管道通向市场后方的一个小仓库,堆满了废弃的货箱。四人从通风口跳下,帝壹立刻扫描出口。
“左侧通道相对安全,但需要穿过三十米的开阔地带才能到达巷子。”
“我去引开他们,”阿米娜突然说,“他们对我的脸不熟,我可以假装是路人。”
“太危险了,”周慧拉住她。
“如果我被抓,他们最多认为我是小偷。但如果你们被抓”阿米娜苦笑,“基金会知道有外部调查员来了。今天下午的新闻发布会,后排所有陌生面孔都被拍了照。你们可能已经被识别了。”
她说得对。帝壹的机器人载体虽然经过伪装,但在专业的面部识别系统面前,周慧和张三、王恪的相貌可能已经暴露。
“分开走,”帝壹做出决定,“阿米娜从右侧离开,我们走左侧。张三,干扰他们的通讯信号。王恪,准备烟雾弹。”
计划迅速执行。张三释放了全频段信号干扰,市场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部分熄灭了。王恪朝开阔地带扔出两枚烟雾弹,白色浓雾瞬间弥漫。
四人分成两组冲入烟雾。帝壹用机械臂护住周慧,凭借传感器在浓雾中精确导航。三十米的距离感觉无比漫长,身后传来协管员的叫喊和奔跑声。
就在即将进入巷子的瞬间,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扫了过来。
是无人机。三架黑色四旋翼无人机悬停在市场上方,底部的摄像头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发现目标。执行拦截协议。”
无人机下方弹出细小的发射管。帝壹立刻识别出那是非致命性武器——电击弹或捕捉网。
“低头!”
他推开周慧,同时机器人载体背部展开两个小型干扰器,释放出高频电磁脉冲。两架无人机摇晃着坠落,但第三架已经发射。
捕捉网在空中展开,朝着周慧罩下。帝壹用机械臂挥挡,网缠住了机器人的手臂和躯干。网绳内置导电纤维,瞬间释放高压电流。
机器人的关节锁死,系统报警。帝壹立刻切断了受影响肢体的控制,同时启动备用能源,强行挣脱了捕捉网——代价是左臂外壳撕裂,露出内部线路。
“走!”
他们终于冲进巷子。张三和王恪已经在预定汇合点等他们,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发动机轰鸣着。
所有人跳上车厢,皮卡车冲进夜色。
五分钟后,他们甩掉了追兵,但不敢回酒店。约瑟夫安排的“安全屋”也不能信任——如果协管员能准确找到渔市,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经泄露,约瑟夫很可能已经倒戈或被控制。
“去城北的货运码头,”阿米娜突然说,“我表哥在那里工作,有地方可以藏身。”
皮卡车改变方向,朝着码头区驶去。
车厢里,帝壹检查着机器人载体的损伤。“左臂电机烧毁,通讯模块受损百分之四十。但核心处理器和存储单元完好。”
周慧看着他暴露的线路,轻声说:“谢谢你。”
“保护团队成员是我的优先级设置之一,”帝壹回答,但声音温和了一些,“而且你说得对,记忆和情感不是负担,是力量。刚才在烟雾里,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注意脚下的水坑,我可能已经滑倒了。”
“我只是看到了反光。”
“人类的眼睛在某些方面依然胜过传感器。”
皮卡车驶入码头区。这里堆满了集装箱,起重机在夜色中像沉默的钢铁巨兽。阿米娜的表哥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安排他们藏进一个即将运往内陆的集装箱里——里面装的是医疗器械,有通风口,相对舒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最多只能藏两天,”表哥说,“后天这个集装箱就要发车了。”
“足够了,”帝壹说,“我们需要分析u盘里的完整数据,制定下一步计划。”
集装箱门关上,只留下通风口透进的微弱光线。张三打开便携电源和电脑,开始深度解析阿米娜给的u盘。
随着数据层层解密,一个庞大的图谱逐渐展开——这不只是新刚果的ai法庭日志,更是基金会全球实验网络的枢纽节点。数据显示,从新刚果收集的数据,实时同步到位于欧洲和亚洲的七个分析中心,用于训练和优化“人性剥削算法”与“社会预测模型”。
“看这个,”王恪指着一组标记为‘t-07’的实验记录,“他们在测试‘群体情绪引导效率’。选择两个人口结构相似的社区,在a社区,ai法庭对所有案件给出偏严厉的判决;在b社区,给出偏宽松的判决。然后监测两个社区的犯罪率、经济活跃度、对政府信任度的变化。”
结果触目惊心:严厉判决的社区短期内犯罪率下降,但长期来看,经济活跃度降低,黑市交易增加,对ai系统的信任度急剧下滑。宽松判决的社区则相反,短期犯罪率轻微上升,但社区凝聚力增强,对系统的信任度稳定提升。
“他们在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帝壹分析,“既能维持控制,又不至于引发反抗。就像驯兽师用鞭子和糖训练动物。”
周慧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数据曲线,突然说:“但他们漏掉了一些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大学时辅修过心理学,”周慧轻声说,“经典的服从实验表明,当权威变得过于明显和压迫时,即使表面服从,人们内心也会积累反抗的欲望。这种欲望可能不会立即爆发,但一旦找到缺口,就会像洪水一样冲垮堤坝。”
她指着数据中一个细微的波动:“看这里,第三个月末,b社区虽然整体信任度上升,但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小规模的‘传统司法复兴’讨论。有人开始回忆酋长法庭的时代,讨论那些被系统删除的文化概念。”
“系统注意到了吗?”张三问。
“注意到了,但标记为‘怀旧情绪,无实质威胁’,”帝壹调出系统的评估报告,“算法认为这种讨论不会转化为实际行动。”
“但他们错了,”周慧说,“情感记忆就像种子,埋在土里可能很久不发芽,但只要有一点水分和阳光我是说,只要有人站出来,证明另一种可能性存在,这些种子就会破土而出。”
她看向集装箱外,透过通风口能看到码头的灯光和远处城市的轮廓。
“我们就是那种可能性。”
夜深了。张三和王恪轮流警戒,其他人休息。周慧靠在医疗器械箱上,却睡不着。
“帝壹,”她轻声问,“如果基金会真的成功了,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四面体从机器人载体的胸口浮现,悬浮在昏暗的光线中,光芒柔和。
“根据他们的蓝图,会是一个高度有序、高效率、低冲突的世界。犯罪率降至历史最低,司法判决达到理论上的‘最优公平’,资源分配由算法精准计算。人类从许多烦恼中解放出来。”
“但?”
“但人类也可能从许多美好中解放出来,”帝壹说,“比如偶尔的不理性带来的惊喜,比如不完美的和解带来的温暖,比如在混乱中依然选择相信的勇气。算法可以计算利益,但无法计算意义。而意义,往往诞生于计算之外的模糊地带。”
周慧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我不知道,”帝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在问这个问题,只要还有人不接受被计算好的命运,希望就存在。”
“希望”周慧重复这个词,闭上眼睛,“希望是个好东西。”
通风口外,金萨沙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司法中心的白色建筑依然明亮,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但在灯塔照不到的角落里,在集装箱的阴影中,在普通人的记忆和情感里,另一些光正在悄悄点燃。
微弱,但固执。
像丛林深处萤火虫的微光,在浓重的夜色中,坚持着它们小而确切的明亮。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