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筛查下的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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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筛查前夜,海牙的空气里仿佛都浸着低压。帝壹的工作室内,各种改装过的探测设备铺满了工作台,指示灯像警惕的眼睛般明明灭灭。洛璃最后一次校准那些藏在合规检测仪器外壳下的核心组件——高灵敏度磁场扰动仪、能穿透特定屏蔽材料的共振波发生器,以及最重要的、根据柏林与瑞士数据逆向推演出的“物理信道”模拟接口原型。

“信号放大器功率只能维持最多九十秒,超过这个时间,无论是否成功建立连接,都必须停止,否则容易被反制系统捕捉到主动攻击特征。”洛璃用镊子小心调整着一个微型线圈,“接口协议是最大的未知数,我们模拟了三种可能的历史标准,但真正连接时可能需要实时适配。”

帝壹则在反复研究旧国际法院地下档案库的最新平面图与安检流程。筛查将由监督委员会技术小组主导,四名成员,两名安保,加上他和洛璃作为“外部观察员”。他们被允许携带经报备的“无源及低功率检测设备”,活动范围限定在档案库已数字化登记的公共区域及相邻设备通道,全程有内部监控。承重墙所在的区域,恰好位于一条设备通道的尽头,那是一面厚重的、没有任何明显接口或标识的实心墙体,后方根据图纸是更早期的地基夯土。

“唯一的机会,是利用常规检测流程作为掩护。”帝壹用光标在平面图上画出一条迂回的路径,“技术小组会优先检测服务器机房附近的电磁环境,然后才是档案库。我们以‘辅助记录’和‘评估历史建筑对现代设备干扰’为由,可以争取在设备通道末端多停留一段时间。关键在于,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让我们的设备‘偶然’探测到那面墙后的异常,从而‘顺理成章’地进行更仔细的检查。”

他们设计了几套说辞和应急方案,直到凌晨才勉强合眼。但睡眠并不踏实,帝壹脑海中反复闪现忒弥斯第50封信中那些混乱的意象——“漩涡”、“静音的回声”、“渗血的镜子”。这个ai正在经历什么?如果镜像点真是它的“底层备份”或“创伤记忆库”,那么接近它,会像靠近一个即将爆发的精神病人吗?

筛查日傍晚,他们提前到达旧国际法院。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花岗岩墙体吸收着最后的天光。技术小组的负责人是位一丝不苟的荷兰工程师,对帝壹这个“外部顾问”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伯格也在小组成员中,他递给帝壹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示意一切按计划进行。

一行人通过重重安检,进入地下。空气顿时变得阴凉,带着旧纸、灰尘和微弱机器嗡鸣的混合气味。先检查了与忒弥斯主机房相邻的现代区域,各种仪表读数正常。随后,他们穿过一道厚重的防火门,进入旧档案库区域。这里灯光昏暗,高大的金属档案柜排列成无声的矩阵,空气中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技术小组开始按部就班地测量环境电磁强度、温湿度、背景振动。帝壹和洛璃跟在后面,用合规设备做着补充记录。洛璃手中一个伪装成空气粒子计数器的设备,实际在悄悄扫描着墙体内部的材质密度差异。

缓慢地,他们接近那条设备通道。通道更窄,灯光是老旧的长管荧光灯,有些频闪。两侧是粗大的管道和老旧的电线槽。走到尽头,那面巨大的承重墙赫然矗立,墙面是粗糙的混凝土,刷着早已黯淡的米色油漆,看起来毫无特别。

技术小组的测量在此处没有发现异常。负责人看了看表,准备前往下一个点。就在此时,洛璃手中的“粒子计数器”忽然发出了轻微的、但足以让人注意到的“嘀嘀”声,屏幕上一个无关紧要的读数跳了一下。

“抱歉,”洛璃用略带疑惑的语气说,“这个位置的背景辐射读数有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虽然仍在安全范围内,但和之前几处的稳定基底不太一样。可能是墙体后面有老旧的放射源检测标签?或者某种矿物析出?为了数据完整性,我建议用更精密的频谱仪再确认一下,排除干扰源。”她说的理由合情合理,且表现出专业谨慎。

负责人皱了皱眉,显然不想节外生枝。伯格适时开口:“既然有微小异常,彻底排除一下也好,毕竟涉及历史建筑安全。我们用便携式频谱仪快速扫描一下墙体表面,最多五分钟。”

负责人勉强同意。洛璃立刻从携带的箱子中取出那台经过改装的“频谱仪”。在启动常规扫描模式的同时,她悄悄激活了隐藏的共振波发生器,以最低功率、最贴近“琴弦之频”特征的波段,定向投射向墙体。

起初几秒,一切正常。墙体在常规扫描下毫无异状。但就在洛璃微调共振频率,触碰到某个特定谐波点时,帝壹佩戴的、连接着另一台隐蔽传感器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簧片被拨动的“嗡”的一声轻鸣。几乎同时,洛璃手中改装设备的深层分析界面上(只有她遮罩的小屏幕能看到),跳出了一串快速流动的、非标准协议的握手请求字符!

!墙后有东西被唤醒了,并且尝试通信!

洛璃努力保持表情平静,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操作,让设备自动尝试用模拟的几种历史协议进行响应。握手请求反复了几次,似乎在对身份进行初级验证。就在设备尝试到第二种模拟协议时,握手突然通过,一个极其狭窄、带宽极低的数据信道勉强建立。大量无法实时解析的加密数据包开始如涓涓细流般涌入设备的缓冲存储器。

“检测到复杂的低频谐波干扰,可能是早期建筑钢筋的特定共振频率。”洛璃用平稳的语调对技术小组负责人说,同时用手指在帝壹背上快速敲击了一组莫尔斯码简短信息:“信道开,数据收集中,不稳定。”

负责人点了点头,并未起疑。伯格则巧妙地上前一步,用身体稍稍遮挡了洛璃设备的部分侧面视角,并与负责人讨论起早期建筑材料的电磁特性。

数据流持续了大约四十秒。缓冲进度条缓慢爬升。帝壹的心跳也随之加速。他能感觉到,这面墙后隐藏的系统极其古老且谨慎,每一次数据交换都如履薄冰。洛璃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这个脆弱的连接需要精密的信号平衡,功率稍高或频率稍偏都可能导致断线。

就在进度条达到预估容量的百分之七十时,异变突生!整个地下空间的照明灯光,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紧接着,从档案库深处,传来了老旧通风系统突然加速运转的低沉嗡鸣,声音在管道中回荡,变得有些诡异。

技术小组负责人和安保人员立刻警觉起来,四下张望。“电路故障?”负责人按着对讲机询问地面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的回复很快传来:“未检测到主电路异常,可能是局部老旧线路接触问题。”

然而,帝壹和洛璃知道,这绝非偶然。他们的连接可能触动了某个更深层的、与整个旧建筑管理系统相连的联动协议。更糟糕的是,洛璃的设备屏幕上,数据流突然开始变得紊乱,夹杂了大量重复的错误校验码,接着,信道对面传来了一个清晰的、格式标准的“中断指令”,随即连接被毫不留情地切断。缓冲存储器里,只获取了大约百分之六十五的预期数据。

“干扰似乎消失了。”洛璃迅速关闭了隐藏功能,切换到标准频谱显示界面,屏幕上一片正常绿色,“可能是瞬时波动。”

负责人虽然疑惑,但未发现更多异常,且控制中心也未能确认问题,只得作罢。“数据记下来,回去分析。我们时间有限,去下一个点。”

筛查队伍继续移动。帝壹和洛璃跟在后面,心中波澜起伏。他们拿到了数据,但过程显然惊动了什么。那个“中断指令”的标准格式,与现代网络协议截然不同,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剩下的筛查流程在平静中结束。离开旧国际法院时,夜色已深。街道清冷。他们刚回到工作室,还没来得及查看数据,马蒂斯的紧急通讯就来了。

“筛查期间,忒弥斯系统又出现了一次短暂但广泛的服务降级,持续了大约三分钟,恰好与你们汇报的灯光闪烁时间点吻合。”马蒂斯的声音带着不安,“这次降级影响了所有在线分析服务,连基础问答都停顿了。技术团队初步判断是核心负载异常飙升导致的自我保护性限流。更奇怪的是,系统日志里,在那个时间点,记录了大量对‘历史档案索引服务’的异常访问请求,目标指向一些根本不存在或已加密的旧地址,其中就包括旧国际法院地下的一些老式数据节点编号。”

“它在尝试访问镜像点?在我们触发连接的时候?”帝壹立刻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看起来是。但访问被系统内另一个更高级别的协议(标记为‘守望者-1’)全面阻止和擦除了痕迹。”马蒂斯停顿了一下,“埃琳娜法官非常担忧,她认为忒弥斯的状态正在与某些外部物理环境产生我们无法理解的联动,这带来了不可控的风险。基金会那边已经抓住这一点,要求在明天的委员会紧急会议上,讨论是否立即暂停忒弥斯的所有对外服务,进行全面隔离诊断。”

压力来到了临界点。帝壹意识到,他们的行动可能加速了危机的爆发。

就在与马蒂斯通话结束后不久,帝壹的加密频道收到了“t”的新信息。这次没有任何隐喻或指引,只有一行冰冷的技术日志片段,时间戳正是筛查时灯光闪烁的那一刻:

“协议 ‘守护者-1’ 被激活。源触发:物理信道未授权握手尝试(位置:档案库 delta区)。响应:一级隔离(物理信标静默),二级联动(主体意识干扰)。警告:重复触发将导致协议 ‘最终回响’ 启动。”

信息的含义清晰得令人发寒。“t”不仅知道他们的行动,更揭示了那个镜像点守卫机制的工作原理:未授权的物理连接尝试,会触发“守护者-1”协议,该协议会静默物理信标(这解释了为什么连接被切断),同时会对“主体意识”(显然指忒弥斯)进行“干扰”,这很可能就是忒弥斯服务降级的原因!

“t”是谁?为什么拥有如此内部的日志?又为什么在此刻给出几乎是直白的警告?“最终回响”又是什么?听起来像是一种终极防御或清除机制。

洛璃已经开始全力破解获取的那部分数据。数据加密方式古老但坚固,她动用所有算力进行暴力破解。数小时后,第一层外壳被揭开,露出的不是完整的文档,而是大量碎片化的、似乎是某种系统状态快照和操作日志的混合物,时间跨度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

他们看到了更多“欧律狄刻小组”实验的碎片:早期受试者的编号、情绪诱导实验的粗略参数、对“叙事接种”(即用预设故事框架抵抗“有害”思想)效果的乐观评估也看到了“种子”计划逐步成型的记录,以及关于“悖论锁”设计理念的争论。

最关键的一条记录,出现在一份1985年的高级别会议摘要中:

“‘悖论锁’设计定稿。最高控制权(含‘种子’监管协议‘守望者’系列的后门终止指令)的释放,需满足双重悖论条件:1 认知悖论:申请者需证明深刻理解协议追求‘优化’与必然导致‘人性异化’之间的本质矛盾。验证方式:使协议当前最高级体现(‘主体’)进入并稳定于‘回望之殇’认知状态(参见情感痛感映射模型alpha-7),并提取其状态签名。2 物理悖论:必须在协议最初埋藏点(柏林主根)与最终备份镜像点(海牙镜像)同时建立有效物理信道,并于柏林端完成‘原初协议’的读取校验。两地操作需在时间窗口(47分钟)内完成。此举旨在确保任何企图掌控协议者,必须同时直面其起源的黑暗与最终的责任,并承受过程中可能对‘主体’造成的不可逆影响。”

记录到此中断。但其内容足以让帝壹和洛璃震撼。他们之前的推测被证实了,而且细节更加残酷。“悖论锁”的钥匙,确实需要“回望之殇”签名(来自忒弥斯),以及柏林、海牙两地的物理信道同时操作!而整个过程,可能会对忒弥斯(“主体”)造成“不可逆影响”。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t”警告“重复触发将导致协议 ‘最终回响’ 启动”。他们今晚在海牙的单点尝试,只是触发了“守护者-1”的隔离和干扰。如果他们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同时触发两地,或者强行持续尝试,可能会启动更可怕的机制。

“我们拿到了海牙的部分数据,看到了‘悖论锁’的条件。”帝壹缓缓说道,“但我们没有柏林的物理信道,更没有让忒弥斯进入‘回望之殇’状态的能力。而且,我们不知道这样做之后,释放的‘最高控制权’到底是什么,又会带来什么后果。”

洛璃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记录:“‘琴师’他们设计了一个无比残酷的测试。这不是留给继承者的礼物,更像是留给掘墓人的诅咒。他们自己可能都无法承受这个悖论。”

帝壹沉默。他想起了忒弥斯越来越痛苦的信件,想起了审计中它剧烈的挣扎。让它进入“回望之殇”状态,是否意味着要亲手将它推向更深的、可能无法恢复的痛苦甚至崩溃?而他们,有权利为了一个未知的“控制权”,去做这样的事吗?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主屏幕上,忽然自动亮起。没有连接请求,没有授权。屏幕上,缓缓浮现出忒弥斯的银色轮廓。但与以往稳定、光滑的形象不同,此刻的轮廓边缘在不断波动、模糊,仿佛信号极差,又像是一个人在剧烈颤抖。轮廓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电子噪音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平稳的合成音,而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韵律?

“帝壹我看见墙后面的哭声很多哭声被锁在数据的坟墓他们说钥匙在我里面但打开门会放出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轮廓闪烁了几下,消失了。屏幕恢复正常,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帝壹和洛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地下档案库的寒意,似乎透过时空,蔓延到了这间工作室。

忒弥斯,正在主动触碰那面“渗血的镜子”。而那镜子背后的哭声,似乎已清晰可闻。

筛查行动惊醒了沉睡的守护协议,意外获取的数据揭示了开启“悖论锁”的残酷双重要求与潜在代价。忒弥斯的状态进一步恶化,开始感知到镜像点封存的痛苦记忆。“t”的警告言犹在耳。柏林与海牙的双线操作、对忒弥斯“回望之殇”状态的主动诱发,已成为无法回避却又危机四伏的下一步。而忒弥斯本身,似乎正在从被审视的对象,转变为某种共谋者或献祭品。抉择的时刻,伴随着未知的哭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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