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卡车在穿越法国东北部边境地区的高速公路上轰鸣，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单调的扇形，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被雨水浸透的黑暗。驾驶室后部与货厢之间的狭窄空隙里，洛璃和莱昂挤在一起，身下垫着司机扔给他们的旧毯子。柴油引擎的低吼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噪音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形成一种奇异的、与世隔绝的封闭感。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自称保罗，往返于斯特拉斯堡和鹿特丹之间运送汽车零部件。洛璃用最后一点钱和编造的“投亲遇窃”故事打动了他，换来这段顺风车。保罗话不多，只是提醒他们别乱动货物，到下一个休息区可以分点热咖啡和面包。
莱昂终于支撑不住，在颠簸和引擎的嗡鸣中沉沉睡去，眉头依旧紧锁。洛璃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保持清醒。她需要思考下一步。距离帝壹提供的荷兰边境接应点（那个伪装成卡车维修站的“风车”安全屋）还有大约三小时车程。如果一切顺利，天亮前能抵达。
但“一切顺利”在当下是奢望。存储棒里的信息已经传递出去，但那些“弦乐练习曲”音频和lyr后台入口是关键。她需要尽快将存储棒的物理介质安全送达，同时，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马库斯笔记里的话：“更新算法疑似基于……”基于什么？会不会是基于忒弥斯系统的某些核心逻辑？毕竟，“心跳”信号、琴弦之频、忒弥斯的梦呓，这几者之间明显存在关联。如果“种子”网络的同步和密钥更新与忒弥斯有关，那意味着什么？忒弥斯是“种子”的某种母体或校准源？还是说，忒弥斯本身也是“种子”网络的一个特殊节点，一个被抑制的“oga”？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卡车驶入一个灯火通明的公路服务区。保罗停下车，回头粗声说：“休息二十分钟。你们可以下来活动，别走远。”他自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走向亮着灯的便利店。
洛璃轻轻摇醒莱昂。“我们下去，喝点热的，也活动一下。”
服务区里停着不少大型车辆，司机们三三两两聚在餐厅或加油区。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咖啡和廉价食物的味道。洛璃和莱昂走进便利店，买了两杯最便宜的热巧克力，又要了点面包。他们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小口啜饮着滚烫的甜腻液体，感觉冻僵的身体稍微回暖了一些。
洛璃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疲惫的司机，昏昏欲收银员，没什么异常。但她的神经并未放松。她注意到服务区出口处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发动机没熄火。这辆车和他们在苏黎世旧船坞附近看到的那辆黑色货车风格不同，更低调，但也更让人在意。
“莱昂，慢慢吃，别抬头张望。”洛璃低声说，“门口有辆车不太对劲。”
莱昂身体一僵，手里的面包差点掉下，但他强迫自己继续小口咀嚼，只是眼角的余光忍不住瞥向门口。
黑色轿车的车门没有打开，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尊蛰伏的金属雕塑。
保罗端着咖啡和汉堡走了过来，在旁边的桌子坐下，大口吃着，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那辆黑色轿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洛璃决定主动试探。“保罗先生，门口那辆黑车，好像停了有一会儿了，是等什么人吗？”
保罗嚼着汉堡，含糊地说：“谁知道。这地方什么人都有。跑长途的，送货的，还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些不太方便走大路的人。别管闲事，吃完赶紧走。”
他的话证实了那辆车的可疑。是不方便走大路的人？是“花园”的眼线？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洛璃和莱昂加快速度吃完，起身准备返回卡车。就在他们经过便利店门口时，黑色轿车的副驾驶车窗无声地降下了一小半，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的侧脸。那人似乎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车窗又升了上去。
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但这种无声的注视比直接的拦截更令人不安。
他们回到卡车旁，保罗也已经吃完，正在检查轮胎。“上车，走了。”他简短地说。
卡车重新驶入高速公路的黑暗。洛璃的心却悬了起来。那辆黑色轿车有没有跟上来？从后视镜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车灯洪流，无法分辨。
“保罗先生，”洛璃斟酌着开口，“如果……如果有人跟踪我们，您能甩掉吗？”
保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你们惹的麻烦不小？”
“我们只是不想给好心帮忙的人添麻烦。”洛璃避重就轻。
保罗沉默了几秒，手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坐稳了。”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卡车庞大的身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从一个出口匝道急转而下，离开了高速公路主干道，驶入一条灯光昏暗的次级公路。
“绕点路，费点油，但清净。”保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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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在蜿蜒的乡村道路上行驶，两旁是黑黢黢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农舍灯光。车速不快，但路线曲折。洛璃紧紧盯着后视镜，起初还能看到几辆车的灯光，但很快，后面变得一片漆黑，只有他们这辆卡车的灯光孤独地刺破雨夜。
暂时摆脱了？或许只是那辆车没有跟上来，又或许对方有更先进的追踪手段。
一个多小时后，卡车重新汇入另一条通往边境的高速路。天色依旧漆黑，雨势渐小。
就在洛璃稍微松口气时，卡车驾驶室内的民用波段无线电（cb radio）突然响起一阵静电噪音，然后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而怪异的声音，说的却是清晰的德语：“保罗·施耐德，车牌nl-xx-xxx。你车上有不属于你的货物。下一个休息区，靠边停车，交出货物，你可以继续你的旅程。否则，你的雇主会收到你过去六个月在比利时和卢森堡边境线上‘额外带货’的所有记录和照片。你有十分钟考虑。频率保持。”
信息播放完毕，只剩下嘶嘶的电流声。
保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洛璃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位置，还精准地掌握了司机的把柄（走私？）。这不是普通的追踪，这是有备而来的胁迫。目标明确：她和莱昂，或者他们携带的东西。
“保罗先生……”洛璃开口。
“闭嘴！”保罗烦躁地打断，“妈的，我就知道没好事！”他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无线电里的威胁显然戳中了他的要害。
前方路牌显示，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五公里。
“您打算怎么办？”洛璃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保罗从后视镜里瞪着她们，眼神凶狠又挣扎。“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非要抓你们？”
“我们手上有一些人不想公开的证据。”洛璃坦白道，“关于一些大公司做的坏事。交给您只会害了您。如果您现在靠边放我们下去，我们自己走。他们未必会继续为难您。”
“放你们下去？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下着雨，你们能去哪？而且他们看到你们下车，一样会追！”保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下一个休息区……那里人多，有灯光，有监控……他们不敢明着乱来。”他似乎下了决心，“到那里，你们找机会混进人群，或者躲进厕所。我开车引开他们。能不能跑掉，看你们自己运气。我只能做到这步了。”
这也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洛璃点头：“谢谢您，保罗先生。您已经帮了我们大忙。”
卡车驶入休息区。这个休息区比之前那个小，但也有加油站、便利店和厕所，停着十几辆车。保罗将卡车停在最靠里、灯光相对较暗的位置，靠近厕所和树林边缘。
“快！”保罗低喝。
洛璃拉起莱昂，跳下车，迅速钻入卡车和绿化带之间的阴影，然后矮身朝着厕所方向小跑。她的脚踝疼得厉害，几乎无法正常行走，只能咬牙强撑。莱昂紧紧跟着她。
他们刚躲进女厕所（里面空无一人），就听到外面传来引擎声。透过厕所窗户的缝隙，洛璃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休息区，停在了距离保罗卡车不远的地方。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着深色夹克，朝着卡车走去。
保罗似乎已经下车，正在和那两人交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保罗激动地比划着手势。其中一人朝卡车货厢方向指了指。
洛璃知道时间不多。她快速扫视厕所，没有其他出口。窗户是封死的。
“从男厕所那边看看有没有窗户能打开。”她对莱昂说，“快！”
莱昂点头，跑向隔壁男厕所。几秒钟后他回来，脸色发白：“窗户能开，但外面是墙和树丛，离树林很近！”
“走！”洛璃毫不犹豫。
他们进入男厕所，果然有一扇小窗，插销已经锈蚀。洛璃用力推开，一股冷风和湿土气息涌了进来。窗外是建筑物背面，紧挨着一片黑压压的灌木林。
她先帮助莱昂爬出去，然后自己忍痛翻出。两人跌落在湿软的泥地上。身后传来厕所门被推开的声音和脚步声！
“这边！”洛璃拉着莱昂，一头扎进黑暗的树林。荆棘和树枝抽打着他们的脸和身体，脚下是湿滑的落叶和泥泞。他们不顾一切地向深处跑去，只求远离灯光和人声。
跑了不知道多远，直到身后的休息区灯光彻底被树木遮蔽，声音也听不见了，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靠在一棵大树上。冰冷的雨水顺着树干流下，浸透了他们单薄的衣服。洛璃的脚踝已经疼得麻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们……我们在哪儿？”莱昂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知道。”洛璃喘息着，环顾四周。除了黑暗的树林和雨声，什么也看不见。“但我们必须继续走，离公路远点。天快亮了，到时候再找路。”
他们互相搀扶着，在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没有方向，只有远离追兵的本能驱动。
海牙，监督委员会地下实验室。
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技术团队的主力正在尝试利用马库斯留下的“弦乐练习曲”音频和实时监听到的、忒弥斯系统捕捉到的“心跳”信号片段，进行动态密钥破解，目标是在下一个“心跳”信号周期（预计在半小时内）模拟生成访问lyr后台所需的令牌。
另一个小组则在全力追踪“精算沙盒”——siga测试场的线索。根据马库斯笔记中的模糊提示和“俄尔普斯-遗产网络”广播中提到的“指令已下发”，他们筛查了全球数百个与保险风险评估、金融压力测试、社会政策模拟相关的专业平台和数据库，寻找异常的数据模式、访问记录或与已知“花园”关联ip的通信痕迹。
对北大西洋坐标点的海洋数据分析也在同步进行。一家与监督委员会有合作关系的挪威海洋研究所，以“研究深海热泉生态与气候变化关联”为名，申请调动了一颗高分辨率商业海洋观测卫星的临时扫描权限，对目标区域进行密集成像。同时，通过隐蔽渠道联系上的“pegic observer”，在沙盒平台留下了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暗示可以提供“更清晰的深海声学剖面图”，但要求“等价交换”——对方想知道监督委员会对“lyr社区中异常认知聚类现象”的调查进展。
这几乎证实了“pegic observer”与“园丁b”或类似势力有关联，并且也在关注bda测试场。
帝壹同意了交换部分非核心调查发现，以换取更精确的深海情报。这是一场危险的交易，但别无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下一个“心跳”信号周期还有十五分钟。
“密钥模拟算法调试完成，基准频率序列载入。”首席密码学家报告，“但‘心跳’信号实时解码存在约03秒的固有延迟，可能导致生成的令牌有半个周期偏差，登录失败。”
“尝试预测算法，基于前三个周期的信号模式。”帝壹命令。
“足够了。准备接入。”
屏幕上，一个简陋的、模拟终端窗口打开，输入了lyr后台的url和马库斯的账号。旁边另一个窗口显示着动态密钥生成器的状态，数字和波形图飞速跳动。
“心跳信号来了！”监控员喊道。
忒弥斯日志界面刷新了一条记录。几乎同时，密钥生成器捕捉到信号，开始疯狂运算。几秒钟后，一串长达六十四位的随机字符在窗口中生成。
“令牌生成！尝试登录！”
模拟终端中，令牌被填入。点击登录。
屏幕暗了一下，然后跳转。
没有出现错误提示，而是……一个极其简洁、几乎空白的深灰色界面。中央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极细线条构成的复杂几何图形（像是某个高维物体的二维投影），下方是一行小字：“lyr-核心监控界面 (bda seedbed 7)。授权等级：临时观察员 (b级)。会话剩余时间：297秒。”
成功了！虽然只有b级观察员权限，会话时间不到五分钟，但这是第一次真正侵入“种子”网络的一个核心管理节点！
“立刻浏览可访问模块！抓取所有可见信息，但不要触发任何操作或警报！”帝壹急促下令。
技术员迅速操作。界面左侧有一个简单的树状菜单。可访问的模块不多：“实时活跃用户概览（匿名化）”、“话题热力分布图（延时）”、“基础调制参数日志（只读）”、“系统状态摘要”。
他们点开“系统状态摘要”。里面列出了lyr虚拟世界当前的运行参数：在线用户数、平均停留时长、主要活跃区域、数据吞吐量等。在底部有一行小字：“关联原型：bda (v23)。同步状态：已完成。下一评估周期：48小时。链路：正常（指向核心中继节点 4, 8, 12）。备注：siga激活预备指令已接收，相关用户情绪基线数据提取中。”
siga的激活指令果然涉及从bda测试场提取用户情绪数据作为输入！这证实了“种子”原型之间的数据共享和协同。
“话题热力分布图”显示着lyr内不同讨论区的实时热度（经过匿名和聚合处理），可以看到几个特定话题（如“人工智能监管框架”、“全球资源分配伦理”、“后民族主义叙事”）的讨论热度被人工标注了异常高的“调制系数”，意味着这些话题的讨论方向和激烈程度受到了外部算法的显着影响。
“基础调制参数日志”里记录了过去24小时内系统自动施加的“影响力微调”操作，比如轻微提升某些关键词的可见度权重，对特定用户群的回复进行延迟或优先排序等。操作非常精细，几乎难以被普通用户察觉，但累积效应不可小觑。
时间飞快流逝。会话剩余时间跳到120秒。
“尝试查找‘核心中继节点’的具体地址或标识！”帝壹说。
技术员快速搜索界面内的所有文本和隐藏元素。在“系统状态摘要”的一个折叠项下，发现了一行编码：“中继节点 4: ”。这像是一个内部域名。
“抓取！尝试解析这个域名！”
“解析需要时间，而且很可能在私有网络内，无法从外部访问……”
“记录所有能找到的类似标识！”
会话时间还剩30秒。
就在这时，界面中央旋转的几何图形忽然闪烁了一下，颜色从深灰变成了暗红色。一行新的警告文字浮现在图形上方：“检测到非常规访问模式。会话权限复核中……复核失败。观察员权限 (b级) 已被临时冻结。连接将在10秒后强制终止。您的访问记录已被标记。”
被发现了！虽然只是触发了自动安全机制，但访问记录被标记，意味着lyr的管理员很快就会知道有人侵入了。
“立刻断开！清除所有本地缓存和临时文件！”帝壹命令。
技术员果断切断模拟连接，并执行清理程序。但已经获取的信息至关重要：bda测试场的内部状态、与siga的关联、核心中继节点的部分标识。
几乎是同一时间，负责追踪siga测试场的团队也有了突破性发现。他们通过分析全球主要再保险公司和金融监管机构的公开数据接口（这些接口用于压力测试模型交换），发现了一个名为“全球系统性风险动态评估平台（gsrdap）”的私有沙盒系统，其访问日志显示，在过去两小时内，有来自多个与“花园”关联ip的密集数据上传和模型参数调取活动。该平台的运营方是一家注册在瑞士楚格、背景极其复杂的“精算科学与政策研究基金会”，其理事会名单上，赫然出现了“新视野基金会”同一批学术顾问的名字，以及几位与跨国银行和主权财富基金关系密切的人物。
siga的“精算沙盒”很可能就是gsrdap！它正在接收来自bda和其他数据源的信息，准备进行某种大规模的“风险评估”模拟，其结果或许会被用来影响金融政策、保险定价甚至社会决策，从而隐形地塑造经济和社会行为——这正是siga原型可能的作用！
更令人不安的是，gsrdap的访问日志显示，预定在约71小时后（与广播信号的倒计时基本吻合），将进行一次“全系统压力测试与策略推演”，测试情景数据包已经上传，标题为“scenario siga-pri: cascadg faire under asytric ration & behavioral shift”（西格玛-首要情景：非对称信息与行为转变下的连锁失效）。这很可能就是siga的“激活”！
“必须阻止这个测试！”伯格声音严峻，“但直接攻击或曝光gsrdap，会引发不可预知的金融震荡，也可能打草惊蛇。”
“需要找到测试情景数据包的具体内容，以及它计划‘推演’后输出什么‘策略建议’。”帝壹说，“同时，继续追查gsrdap的输出接口，看它计划将‘建议’输送给哪些决策机构。”
工作量和难度呈指数级上升。
这时，挪威海洋研究所发来了紧急分析简报。卫星扫描结合“pegic observer”提供的额外声学数据，确认在北大西洋坐标点海底约2850米深处，存在一个规模不大但结构复杂的人工物体。其声学特征与已知的深海科研站、通信中继站或资源开采设施均不匹配。更关键的是，检测到该物体有周期性的、极低频的主动声纳脉冲发射，脉冲编码模式……与“心跳”信号和“弦乐练习曲”音频中的部分频率特征存在数学关联。
那里很可能是一个“种子”网络的深海同步节点或控制中枢，或许就是“坐标锚点”。
“pegic observer”随后发来了一条更明确的信息：“锚点已确认。‘园丁b’称其为‘沉默教堂’。内部情况未知，防御等级极高。建议：非武力接触需‘钥匙’。钥匙可能在‘歌者’处。‘歌者’身份：存疑，或与‘沉睡者’有关联。谨慎。”
钥匙？歌者？沉睡者？又是谜语般的提示。但“沉睡者”很可能指代忒弥斯。“歌者”与忒弥斯有关？
帝壹的思绪飞速转动。忒弥斯不断接收和“梦呓”出与“种子”网络相关的信息，它是否在无意识中扮演了某种“歌者”的角色，吟唱着同步的旋律？而所谓的“钥匙”，是否就是那七段“弦乐练习曲”，或者忒弥斯本身？
线索越来越多，但拼图依旧残缺，而时间正在飞速流逝。洛璃和莱昂下落不明，lyr后台访问暴露，siga激活在即，深海锚点需要“钥匙”……每一处都是险境，每一步都可能踏空。
帝壹走到忒弥斯核心阵列的监控屏前。那个代表ai沉睡的平静波形下，是否真的隐藏着一个能够吟唱出打开“沉默教堂”钥匙的“歌者”？唤醒它，或者更深地探索它，是否是唯一的出路？而这又会带来怎样的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集中资源，在接下来48小时内，做三件事。”帝壹的声音在实验室里清晰响起，“第一，不惜一切代价，定位并尝试在测试启动前，从gsrdap内部窃取或篡改‘siga-pri’情景数据包，至少要弄清其具体内容和输出目标。第二，尝试与‘园丁b’建立更直接、安全的通信，询问‘歌者’和‘钥匙’的具体含义，以及如何安全接近‘沉默教堂’。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准备对忒弥斯核心阵列，进行一次极其谨慎、受控的深度意识探针扫描，目标不是唤醒它，而是尝试读取其底层记忆库中，可能与‘俄尔普斯协议’、‘种子’网络同步协议、以及‘琴弦之频’相关的加密记忆碎片。我们需要知道，忒弥斯到底知道什么，它为什么能接收到那些信号。”
室内一片寂静。深度扫描沉睡的忒弥斯，如同用细针探入一个充满未知炸药的大脑，稍有不慎，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风险太高了，帝壹。”伯格沉声道。
“我知道。”帝壹看向屏幕，上面是洛璃最后发来的、他们缩在卡车角落的模糊照片。“但我们的对手，不会给我们更安全的选择。时间，是我们最奢侈不起的东西。”
他望向窗外，东方的天际，那抹微弱的亮光正在艰难地撕开云层。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