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映得余爸脸上的皱纹愈发清晰。
被女儿这般紧追不舍地追问，他终是扛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支支吾吾地把实情吐了出来：“是……是心脏瓣膜的问题，医生说要做置换手术，说是微创手术……”
“微创手术，”余欢欢的心猛地一沉，“那也是在心脏上啊，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风险是比开胸小些，可术后护理和康复要求高得很。”余爸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无奈，“咱们老家这医院，设备跟不上，医生也说，最好是转去大城市的三甲医院，找经验丰富的专家做，这样风险更低，恢复得也快……”
“那还等什么！”余欢欢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又果断，“赶紧来魔都啊！爸，魔都的医疗水平全国顶尖，我马上联系医院，找最好的专家！”
这话刚落，余爸又是一声长叹，那声叹息里，裹着沉甸甸的无力：“我们也想啊，可专家号哪是那么好挂的？我托人打听了，排队都排到下个月去了，住院床位更是紧张得要命，咱们一点门路都没有……欢欢啊，算了，就在老家做吧，还能省点钱。”
余欢欢不赞同道，“怎么能在这上面省钱！爸，我都大三了，以后学费生活费都不要你们操心，你和妈啥也别想，做好转院的准备，我找朋友问问，肯定有办法！”
挂了电话，余欢欢几乎是立刻翻出了手机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最终停在了那个标注着“欧阳琛”的号码上。
指尖悬在上面，却迟迟不敢按下。
欧阳琛是东辰集团的掌权人，日理万机，分分钟都是上亿的生意，她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万一打扰到他谈正事怎么办？
她咬了咬唇，要不，打给杜恒吧。
杜特助是欧阳琛的左膀右臂，跟着他多年，肯定知道欧阳琛有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愁眉苦脸的干嘛呢？”夏语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别慌，欢欢。欧总人脉广得很，这种事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你要是不好意思麻烦他，我爸妈也认识不少医疗界的人，也能帮你问问，别担心。”
夏语馨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余欢欢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指尖轻轻一点，按下了杜恒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接通了。
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会议讨论的声音，想来杜恒是在开会。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抬头飞快地瞥了眼坐在主位上的欧阳琛，这才连忙接起，声音恭敬得恰到好处：“余小姐，您好，有什么事情吗？”
话音刚落，杜恒就接收到自家总裁投来的不善目光——那眼神冷飕飕的，分明在无声地质问：为什么她会打给你？
杜恒心下一个激灵，脑子转得飞快，赶紧按下了外放键。
余欢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恳求，尾音都微微发颤：“杜特助，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是这样的，我妈妈要做一个心脏瓣膜置换的微创手术，我想着魔都这边的医疗条件更好，不知道你或者欧先生认不认识相关方面的专家，能不能帮忙挂个号，或者安排个床位？真的麻烦你了。”
杜恒刚要开口说“我帮您问问总裁”，手里的手机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抽走。
欧阳琛接过手机，骨节轻叩了一下桌面，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对着听筒，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溢出，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暖阳，瞬间抚平了余欢欢心底的焦躁：“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直接打给我？”
余欢欢愣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颤，完全没想到说话的会是欧阳琛。
她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我怕你在忙。”
“再忙，也没有你的事情重要。”欧阳琛的语气笃定而温柔，带着让人不由自主安心的力量，“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安排。专家和床位，都交给我，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还不到十分钟，余欢欢的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她几乎是立刻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温和恭敬的女声：“请问是余欢欢小姐吗？我是仁心医院心胸外科的护士长。欧阳先生已经帮您母亲安排好了明天上午的专家门诊，住院床位也预留好了，是我们科室最好的单人病房，独立卫浴，陪护沙发和康复器械都齐全。您方便提供一下您母亲的病历资料吗？我们这边提前做好准备，方便明天的诊疗。”
悬在余欢欢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轰然落地，她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欧阳琛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
她连忙应下，和护士长互加了微信，转身就把余爸刚发来的母亲的病历资料、检查报告，一一转发了过去。
刚放下手机，微信消息提示音又响了，是欧阳琛发来的：
【专家是国内最好的心胸外科医生，做过上千例这类手术，经验丰富，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我安排了专机去接叔叔阿姨和你弟弟，你现在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一下，下午我陪你一起去机场接他们。】
夏语馨在旁边把二人的聊天记录看得一清二楚，她忍不住冲余欢欢挤了挤眼睛，笑得促狭又暧昧：“看吧，我就说欧总靠谱。这下彻底放心了吧？我看啊，欧总这是把你放在心尖上了，连专机都安排好了，这种事都想得这么周到。”
余欢欢的脸颊微微发烫，嘴角却忍不住扬得更高。
她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谢谢你，欧阳琛。】
那边几乎是秒回：【跟我还客气什么？下次有事情，第一时间打给我，我没接再找杜恒。】
总裁办公室里，欧阳琛放下手机，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