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夏国正是百废待兴、外忧内贫的时候,国家的利益大于一切,军人的荣誉和部队的声誉比什么都重要。
“说得对!”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是住在楼上的一团二营长的家属,她激动地往前站了一步,“张强同志是英雄,是烈士,他的家属怎么能被这样欺负?”
“吕秀梅也太过分了,简直是恩将仇报,狼心狗肺!”
“要是连烈士家属都得不到保护,以后谁还敢去救人啊?谁还敢不顾生命的往前冲啊!”
“这是要逼死小姜啊!政委,您一定要严查,绝不能轻饶了这种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向吕秀梅。
她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捂着脸颊的手微微颤抖,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人群,再看看姜明月那副楚楚可怜却又异常坚定的模样,一股巨大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知道,这一局,她彻底输了。
姜明月这招太高明了,把自己扣在她身上的作风问题转眼就上升到了军心士气的高度,让她根本无从辩驳。
现在她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刚才没掐得太重,没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不然的话,不仅她自己要身败名裂,还会影响到男人在部队的前途。
一想到这里,吕秀梅就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重生回来的她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一心只想图个痛快,却忘了她和孩子们根本离不开陈国强在部队的工资,现在她的脑子就更昏沉了。
这个年代,能嫁给军人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部队的工资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定,出任务还有津贴,足以让一家人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活下去。要是陈国强因为这事受到处分,甚至被开除军籍,他们一家人就得回老家种地。
更何况,她清楚地记得,接下来就是三年自然灾害,粮食连年减产,很多人连树皮草根都没得吃,饿死的人不在少数。没有部队的工资和补贴,她真不敢想象自己和孩子们会落到什么下场。
冷汗顺着吕秀梅的后背往下淌,浸湿了里面的粗布内衣,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的表现,看向她的眼神愈发鄙夷了。
罗德刚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作为团政委,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烈士家属受辱,不仅关乎个人名誉,更关乎部队的凝聚力。
如果处理不好,让战士们寒了心,那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是为了还姜明月一个清白,还是为了稳定军心,这件事都必须查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小李,你去卫生所请黄医生过来一趟。”罗德刚转身对身边的警卫员吩咐道,声音沉稳有力,“记住,要快,另外跟黄医生说清楚情况。”
“是,政委!”小李敬了个军礼,转身快步跑了出去,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着军医过来,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住在姜明月隔壁的王大妈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满是内疚。
她刚才在家忙活家务,家里的屁孩子打打闹闹的就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
姜明月为人大方,平时找她换个蜂窝煤借点东西都很爽快,她作为邻居,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人。
王大妈叹了口气,主动上前想帮忙收拾桌上的狼藉。
她刚走到桌边,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哐当”一声,踢翻了桌下的一个陶制酒坛子。
那坛子是部队服务社买的,上面还印着“军用特供”的字样。
王大妈赶紧弯腰扶起来,拍了拍坛子上的灰尘,嘴里念叨着:“幸好酒没洒出来,不然多可惜。咦,不对啊,怎么轻飘飘的?”
她探头一看,一脸疑惑,“这里面怎么都空了!昨天我家做鱼,来找姜妹子借酒的时候,明明还有一斤左右呢,这是喝了多少啊!”
姜明月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那坛酒根本不是她喝的!让她喝一斤白酒怕是醉死过去都喝不完。
可她现在是“醉酒”的状态,根本没法解释,一旦辩解,反而会显得欲盖弥彰。
电光火石间,姜明月有了主意,她不能解释,但是可以发酒疯啊!
她顺势往王大妈怀里扑过去,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胳膊,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哭声比刚才更凄厉了:“大妈,我心里苦啊!”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听得人心里发酸:“我知道我家男人死了,我就是个累赘,不该一直赖在家属院碍了别人的眼。可是我没地方去啊!张强的家里早就没人了,我的爹娘又是狠心的,他们以前能把我卖一次,就能卖我第二次。
要是我有个孩子就好了,我就守着孩子过一辈子,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你说我白天怎么就没死成呢?为什么要救我!活着这么难,还不如死了干净!呜呜呜……”
这番哭诉字字泣血,把一个死了丈夫、孤苦无依的寡妇的绝望展现得淋漓尽致。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沉重,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们都沉默了下来,看向姜明月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是啊,一个年轻女人,丈夫牺牲了,娘家靠不住,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确实够可怜的。
罗德刚站在一旁,心里也五味杂陈。
张强是他们团里的好兵,作战勇敢,为人正直,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六岁,正是大好年华。
作为政委,他没能照顾好烈士的家属,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心里充满了自责。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给姜明月一个满意的交代。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女军医黄晓芬跟着小李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