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逃江东前的那个夜晚,如同尘封的记忆,被沈明珠的话语重新唤醒。
陆文昭的眉头紧紧蹙起,努力回忆着。那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回到房间时,昏昏沉沉的。他记得当时房间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他以为是府里安排的侍妾,便没有多想
“那天晚上的人,是你?”陆文昭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震惊。
他一直以为,那天晚上的人是平阳侯府特意安排的,目的是为了拴住他,却没想到,竟然是沈明珠。
“是我。”沈明珠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那天晚上,父亲让我去你的房间,说只要我能怀上你的孩子,就能彻底拴住你,让你全心全意为平阳侯府效力。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看不起这场婚姻,可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本不想这么做,可我没有选择。”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哀怨与委屈:“那一晚之后,我便有了念安。这些年来,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父亲和母亲。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感情,也知道你不屑于平阳侯府的算计,所以我一直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独自抚养念安长大。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我没想到,平阳侯府会落得如此下场,我会走投无路。
陆文昭站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看着沈明珠眼中的哀怨与绝望,不像是在说谎。可他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一个儿子,而且已经这么大了。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陆文昭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语气复杂,“仅凭你一面之词,我就该相信念安是我的儿子?”
“我知道你不信。”沈明珠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递到陆文昭面前,“这枚玉佩,是你那天晚上不小心掉在我房间的。我一直珍藏着,作为念安身世的凭证。你可以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陆文昭伸手拿过玉佩,仔细端详起来。玉佩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正是他年少入宗派时,宗主送给他的贴身之物,后来在南渡江东的时候不慎遗失,他一直以为是丢在了路上,没想到竟然会在沈明珠这里。
看着玉佩上熟悉的纹路,陆文昭的心跳骤然加速。种种细节叠加,让他不得不相信,沈明珠说的可能是真的。
念安,那个他一直以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竟然真的是他的亲生骨肉。
书房内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陆文昭紧紧攥着那枚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疑惑,有愤怒,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为了功名前程而活,却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个孩子,成了他无法割舍的牵绊。
沈明珠看着他复杂的神色,知道他已经开始相信自己的话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再次哀求道:“陆文昭,念安是你的亲生儿子,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骨肉。求你看在念安的份上,救他一命!只要你肯救他,我愿意做任何事!”
陆文昭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沈明珠,眼神复杂难辨。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先回去吧。此事,容我想一想。”
沈明珠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有希望了。她连忙躬身行礼:“多谢你,陆文昭!我等你的消息!”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心中的巨石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看着沈明珠离去的背影,陆文昭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救,就意味着要与高凌为敌,要放弃自己辛苦打拼来的前程;不救,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落入险境,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一片混乱。北伐的筹备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他若是在这个时候插手此事,必然会引起高凌的怀疑,甚至可能影响到北伐的大局。可念安是他的骨肉,他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吗?
金陵城,商府。
檀香袅袅,驱散着屋内的沉疴之气。
商青青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已昏迷整整半个月。
床边,胡八郎身着素色长衫,发丝凌乱,眼底布满了浓重的青黑,往日挺拔的身形也消瘦了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却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目光紧紧落在商青青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担忧与深情。
自那日抱着商青青离开皇宫,胡八郎便径直带她回了商府。
这些日子他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严禁任何人打扰,只留春桃和几个信得过的丫鬟贴身伺候。
起初,他用自己的本命灵丹稳住了商青青的魂魄,暂时吊住了她的性命,可鹤顶红毒性猛烈,又侵入了胎气,本命灵丹只能暂缓毒性蔓延,无法彻底解毒。
绝望之际,胡八郎想起了青丘深处的一种奇花。
忘忧莲。
此花只生长在青丘禁地的寒潭边,汲取日月精华千年才得绽放,花瓣能解天下奇毒,尤其是针对鹤顶红这类烈性毒药,有着奇效。
只是青丘禁地凶险万分,不仅有上古凶兽镇守,更有迷阵环绕,寻常狐族都不敢轻易靠近。
可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商青青,胡八郎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商青青托付给春桃,再三叮嘱她好生照料,随后便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青丘的路途。从金陵到青丘,千里之遥,凭借着昔日在青丘的记忆,避开了外围的巡逻守卫,悄悄潜入了禁地。
禁地内迷雾重重,迷阵变幻莫测,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永世困在其中。
好容易,才在禁地最深处的寒潭边,看到了那朵绽放的忘忧莲。
花瓣洁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周围的寒气都被这光晕驱散了几分。
胡八郎心中一喜,不顾周身的伤痛,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摘下了忘忧莲。
赶回商府后,胡八郎来不及休息,立刻按照青丘古老的秘法,将忘忧莲的花瓣捣碎,混合着温水,一点点喂进商青青的口中。
随后,他又日夜守在床边,用自己的灵力,引导着药力在商青青体内流转,化解残留的毒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