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诗雅雨已经醒了,剖腹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低烧带来的昏沉感也没消散,但她没像往常那样蜷在床上缓劲,而是悄无声息地起身,叠好皱巴巴的月子服——那是她身上唯一还算干净的衣物。
婴儿床里的孩子动了动,发出细碎的哼唧。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宝宝乖,再睡会儿。”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往被子里缩了缩,小拳头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诗雅雨看着孩子苍白的小脸,指尖轻轻拂过他干裂的嘴唇,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焦虑,只剩一片沉寂的平静。
今天是苏微姨妈约定回来的日子,也是她计划带着孩子离开的前一天。昨晚林香打电话时说的“符水”像根刺,扎得她整夜没睡,可真到了黎明,她反而冷静下来——越接近风暴,越要藏好锋芒。
“磨蹭什么呢!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做早饭!”房门被猛地推开,林香叉着腰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昨晚没看完的“马经”。
换作以前,诗雅雨要么会辩解“伤口疼”,要么会因为担心吵醒孩子而紧张,可今天她只是点点头,轻声应道:“知道了,妈,这就去。”
林香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这么顺从。以往只要一催,这媳妇不是哭丧着脸就是闷不吭声地磨蹭,今天倒是反常得很。她狐疑地扫了眼诗雅雨,又瞥了眼婴儿床里的孩子,没发现异常,便嘟囔着转身:“快点!糙米粥熬稠点,别跟昨天似的稀得能照见人影!”
“好。”诗雅雨依旧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她扶着墙走到厨房,地上还留着昨天摔碎的粥碗碎片,林香没收拾,就那么散在地上。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碎片,指尖被划破了个小口,渗出血珠,她也只是皱了皱眉,随手用围裙擦了擦。
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抓了把糙米洗都没洗就倒进去——林香说“月子里吃精米浪费钱”,家里只剩这种带着沙子的糙米。火很旺,烟顺着破旧的抽油烟机往外冒,呛得她直咳嗽,可她没像往常那样躲出去,只是站在灶台前,安静地搅着锅里的粥,眼神落在跳动的火苗上,像在发呆,又像在盘算着什么。
“粥好了没?我饿了!”林香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彩票被翻动的哗啦声。
“快了。”诗雅雨盛起粥,装进那个缺了个口的搪瓷碗里,端到客厅。林香正趴在茶几上研究彩票,头也没抬就伸手去接,粥烫得她猛地缩回手,碗“哐当”一声撞在茶几上,洒了大半。
“你想烫死我啊!”林香瞬间炸了,抬手就要朝诗雅雨脸上扇去。
诗雅雨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那目光太奇怪了,林香的手停在半空,竟莫名有些发怵,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了!想让粥把茶几泡坏?”
“嗯。”诗雅雨弯腰,用抹布一点点擦着桌上的粥渍,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林香盯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这媳妇今天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以前被骂两句就红着眼圈,现在被这么吼,居然连个表情都没有,跟个木头似的。
她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林香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家里的存折和章鹏的工资卡都锁在她的柜子里,诗雅雨肯定没机会拿。又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孩子还在睡,也没异常。难道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是被她骂怕了,终于学乖了?
这么一想,林香的疑心消了大半,又开始骂骂咧咧地抱怨彩票:“真是邪门了,连着输了半个月,是不是你那死鬼姨妈在外面咒我?等她回来,我非好好问问不可!”
诗雅雨擦完茶几,没接话,转身去收拾厨房。路过卧室时,她看了眼婴儿床,孩子还在睡,小胸脯均匀地起伏着。她走进去,悄悄把藏在婴儿床底板夹层的小本子塞进月子服的内兜——里面记着林香虐待她和孩子的证据,还有苏微姨妈约定的接应地点。
刚走出卧室,就被林香叫住:“去,把我那件蓝布衫洗了,下午要穿去投注站,别给我洗坏了!”那件蓝布衫沾了油污,硬得像块纸板,林香自己嫌脏,每次都丢给她洗。
“好。”诗雅雨拿起盆,接了冷水——林香说“月子里碰热水会落下病根”,却总让她用冷水洗衣物。冰凉的水浸过手,冻得她指尖发麻,伤口也跟着抽痛。她咬着牙,用力搓着布衫上的油污,泡沫溅在她苍白的手腕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林香坐在沙发上,一边看彩票一边时不时瞥她一眼。诗雅雨的动作很麻利,不像以前那样磨磨蹭蹭,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委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干活,连头都没抬过。客厅里只有搓衣服的哗啦声和林香翻彩票的声音,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像暴雨来临前那种闷热无风的午后,让人心里发慌。
“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林香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
诗雅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搓衣服,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惹您生气。现在想通了,您是长辈,我该听您的。”
这话正好说到林香心坎里,她顿时眉开眼笑:“算你还有点良心!早这样不就好了?以后好好伺候我,伺候孩子,等我中了奖,少不了你的好处!”
“嗯。”诗雅雨应着,没再多说。她知道,林香被这几句顺从的话迷惑了,暂时不会再怀疑她。这就够了,她只需要再撑几个小时,等苏微姨妈带着张律师的助理过来接应,就能彻底离开这里。
洗完衣服,她把湿哒哒的布衫晾在阳台,又去给孩子换尿布。孩子醒了,看到她就伸出小手,发出“咿呀”的声音。诗雅雨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喂奶——奶水还是很少,孩子吸了半天就松开了,小嘴巴瘪着,眼看就要哭。她赶紧拍着孩子的背,轻声哄着:“宝宝乖,等会儿妈妈给你冲奶粉,好不好?”
那罐藏在床底的正规奶粉,是苏微姨妈临走前偷偷留下的,她每天只敢冲一点点,怕被林香发现。今天,她要把剩下的都给孩子冲了,让孩子饱饱地吃一顿。
林香在客厅喊:“把我的‘马经’拿过来,我要看昨天的号码!”
诗雅雨把孩子放回婴儿床,拿起茶几上的手册递过去。林香接过来时,故意撞了她一下,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到了墙角,伤口传来一阵剧痛。她咬着牙,没出声,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林香低头看手册,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瞟她。这媳妇今天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可不管她怎么看,诗雅雨都只是垂着眼,脸色苍白,神情顺从,看不出任何异样。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林香暗自想着,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彩票上。
中午,诗雅雨煮了两碗糙米粥,自己只喝了小半碗,剩下的都留给了林香——她要保存体力,晚上还要带着孩子走夜路。林香没察觉她的异常,只顾着一边喝粥一边骂彩票号码,骂够了就躺在沙发上睡午觉,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诗雅雨趁机走进卧室,把孩子的衣物、那罐剩下的奶粉、还有藏好的证据小本子都塞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这是苏微姨妈以前用过的,被她藏在衣柜最底层。她又检查了一遍藏在鞋垫下的两百块钱(那是她从林香口袋里偷偷拿的,怕路上急用),确认都在,才把包又塞回衣柜,用旧衣服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抱着孩子轻轻摇晃。孩子趴在她怀里,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均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竟有种诡异的温馨。诗雅雨看着窗外的天空,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云层厚厚的,压得很低,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而她现在的平静,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蓄力。林香还在沙发上打呼噜,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毫无察觉,只沉浸在她的“中奖梦”里。
诗雅雨低头吻了吻孩子的发顶,眼底的平静下,是翻涌的坚定。再等几个小时,等苏微姨妈来,等夜幕降临,她就带着孩子,穿过这片压抑的宁静,逃离这个地狱。
客厅里的呼噜声还在继续,卧室里却安静得能听到孩子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像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暴雨前的极致宁静,往往藏着最汹涌的力量。诗雅雨抱着孩子,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道划破黑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