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诗雅雨睁着眼睛躺在硬板床上,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窗外没有一丝月光,连远处路灯的微光都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重锤般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没有丝毫睡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咚咚”的声响几乎要冲破耳膜,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枕套,后背却因为紧张而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奇怪的是,这极致的紧绷里,还藏着一丝冰冷的兴奋——像等待猎物的猎手终于熬到了出击时刻,所有的恐惧、不安,都被即将挣脱枷锁的渴望压了下去。
她侧过身,借着挂钟表盘微弱的荧光,看向婴儿床里的孩子。小家伙睡得很沉,小胸脯均匀起伏,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梦呓。诗雅雨的指尖轻轻伸过去,碰了碰孩子温热的脸颊,又快速收回——她怕自己的颤抖惊扰了这短暂的安稳。
还有半小时。
她在心里默念,同时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房间外的每一丝动静。隔壁沙发上传来林香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磨牙声,没有醒的迹象。客厅的老旧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水管偶尔“滴答”响一声,除此之外,整栋楼都静得可怕,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没有亮起。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一天中最寂静的时刻。所有人都在沉睡,没人知道,一场关乎自由的逃亡即将在这死寂中悄然开启。
诗雅雨慢慢挪动身体,尽量让后背先离开床面,再用手肘撑着床垫,一点点坐起身。剖腹产的伤口被牵扯得发疼,她咬住下唇,硬生生把闷哼咽回喉咙,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停顿了几秒,等疼痛稍稍缓解,才扶着墙,踮着脚走到衣柜前。
手指在黑暗中准确摸到了那堆旧衣服,掀开,帆布包的粗糙触感传来。她屏住呼吸,拉开拉链,确认里面的东西都在——孩子的衣物、证据、现金、录音笔,一样不少。她把包甩到肩上,带子勒得肩膀有些疼,却让她莫名生出一丝踏实感。
接下来是孩子。
她走到婴儿床前,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到孩子的颈下和腿弯,用最轻柔的力度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孩子的身体很轻,像一团暖融融的棉花,却瞬间填满了她的怀抱。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小家伙在睡梦中蹭了蹭她的胸口,小拳头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襟。
诗雅雨的心猛地一软,又立刻硬了起来。她低下头,在孩子的发顶轻轻一吻,声音轻得像叹息:“宝宝,我们走了。”
抱着孩子,她再次走到房门口,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外面依旧只有林香的鼾声和冰箱的嗡鸣。她缓缓转动门把手,“咔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诗雅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赶紧停住动作,屏住呼吸等待。
几秒钟后,鼾声依旧,没有任何异动。
她松了口气,继续转动门把手,将房门慢慢推开一条缝。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夜的寒气,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抱着孩子,侧着身体,一点点挤出门缝,脚刚落地,就立刻顿住——客厅的月光比卧室里稍亮些,能模糊看到林香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盖着一件油腻的外套。
她放轻脚步,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沿着墙根慢慢移动。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确认林香没有醒的迹象。沙发离门口只有几步远,可这几步路,她走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林香的鼾声突然变大,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怀里的孩子似乎被惊动,轻轻哼了一声。
诗雅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指紧紧按住孩子的后背,轻轻拍着,用体温安抚着怀里的小家伙。过了十几秒,林香翻了个身,鼾声又恢复了平稳,孩子也重新陷入沉睡。
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滑进衣领,凉得刺骨。她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走到玄关,弯腰换鞋。鞋架上只有她的一双旧布鞋,鞋底已经磨平,她快速穿上,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塑料盆,盆“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谁啊?”
沙发上的林香突然含糊地喊了一声,翻了个身,似乎要睁开眼睛。
诗雅雨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抱着孩子,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甚至能看到林香的眼皮动了动,下一秒就要睁开——一旦被发现,她和孩子就再也走不了了,林香一定会把她锁起来,甚至做出更疯狂的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挂钟的滴答声、林香的呼吸声、她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就在这时,林香打了个哈欠,又嘟囔了一句“死老鼠”,翻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鼾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原来是把盆倒的声音当成了老鼠。
诗雅雨几乎虚脱,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敢继续动作。她弯腰捡起塑料盆,轻轻放好,然后伸手去开大门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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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是老式的,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她屏住呼吸,慢慢转动钥匙,每转一圈,都要停顿一下,确认林香没有被吵醒。终于,“咔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大门,一股更冷的风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没有亮。她抱着孩子,背着帆布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林香还在熟睡,这个折磨了她大半年的女人,此刻看起来竟有些苍老。
没有留恋,没有恨,只有一种彻底的解脱。
她转身,走进楼道,轻轻带上了大门。门关上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某种枷锁碎裂的声音。
楼道里很暗,她只能扶着墙壁慢慢往下走。每走一步,楼梯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她抱着孩子,尽量放轻脚步,同时侧耳听着楼上的动静,生怕林香突然追下来。
一楼的大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小区里静得出奇,路灯不知何时坏了几盏,只剩下几盏孤零零地亮着,光线昏暗,把树影拉得长长的,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路面湿漉漉的,大概是下过小雨,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抱着孩子,沿着墙根快步往前走,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没有行人,没有车辆,连流浪猫都没有出现。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荡。
走到小区后门时,她看到报刊亭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是苏微姨妈!
“雅雨!”苏微看到她,立刻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心疼,“可算等到你了!孩子怎么样?没醒吧?”
“没醒,一切都好。”诗雅雨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她终于见到苏微了,终于离自由越来越近了。
苏微伸手想帮她抱孩子,诗雅雨却摇了摇头,把孩子抱得更紧了:“我自己来,他怕生。”
“好好好,你抱。”苏微赶紧点头,指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张律师的助理在车里等我们,快,上车,我们先去新家,林香要是发现了,肯定会到处找。”
诗雅雨点点头,跟着苏微往轿车走去。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醒。她低头看着孩子的睡颜,又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虽然还很暗,却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打开车门,她抱着孩子坐进去,苏微紧跟着坐进来,关上了车门。车内很暖和,司机回头笑了笑:“诗女士,别担心,我们马上走。”
诗雅雨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摸了摸肩上的帆布包,里面的录音笔和证据还在,现金也在。她的心跳依旧很快,却不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她做到了,她带着孩子逃出来了。
车启动了,缓缓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空旷的街道。诗雅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居民楼,它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像一个沉重的噩梦,终于要被黎明驱散。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车辆行驶的轻微震动,怀里的孩子温热而柔软。黑暗还未完全褪去,但她知道,黎明已经不远了。
行动的号角已经吹响,她带着孩子,带着希望,正奔向一个崭新的未来。虽然前路未知,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因为她终于挣脱了黑暗,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光。
车窗外,东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黎明,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