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腰的剧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诗雅雨死死裹在里面。她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按在后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婴儿床里的孩子早已哭得声嘶力竭,小脸蛋涨得发紫,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小拳头无助地挥舞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呜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那哭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诗雅雨的心,比后腰的剧痛更让她难熬。
“宝宝……别哭……妈妈在……”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婴儿床,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爬过去哄孩子。冰冷的地面吸走了她身上仅存的温度,冷汗浸透的衣衫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必须找人帮忙。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绝望的浓雾。她记得自己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离她不过几步远。她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点往前挪。每动一下,后腰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汗水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短短几步路,她挪了足足十分钟,手肘被磨得发红,终于够到了手机的边缘。
她用尽全力将手机勾到身边,手指颤抖着解锁屏幕。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眯着眼,在通讯录里翻到“林香”两个字,指尖重重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前的等待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和孩子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嘈杂。诗雅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手机,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喂?”电话终于接通了,可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关切的询问,而是林香不耐烦的吼声,背景音里夹杂着彩票站特有的喧闹——有人在喊号码,有人在争论,还有收音机播报开奖信息的声音。
“妈……我腰疼……动不了……你快回来……”诗雅雨的声音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孩子哭得厉害……你回来帮帮我……”
“哭哭哭!就知道哭!”林香的吼声瞬间盖过了她的话,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带个孩子都带不好,一天到晚净给我添乱!我在忙正事呢,今天这号准中,错过了你赔得起吗?”
“正事”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诗雅雨的头上。在林香眼里,所谓的正事从来都是彩票,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中奖梦,而她和孩子的死活,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麻烦。
“可我真的动不了……孩子快哭哑了……”诗雅雨还想哀求,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别烦我!”林香的语气里满是嫌恶,“自己想办法!当初非要生这个赔钱货,现在知道难了?我告诉你,别指望我回去,耽误了我中奖,看我怎么收拾你!”
“啪”的一声,电话被无情挂断。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重锤一样砸在诗雅雨的心上,让她浑身一僵。她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着通话记录,林香的名字刺眼得厉害。
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凉得像脚下的水泥地。她早就知道林香自私,却没想到在她动弹不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她还能如此冷漠。那些曾经被她强行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涌了上来:月子里的冷水、馊掉的饭菜、被摔碎的手机、灌给孩子的草药水……原来从始至终,她和孩子在这个家里,从来都只是多余的存在。
婴儿床里的孩子还在哭,哭声已经明显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诗雅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又苦又涩。她抹掉眼泪,颤抖着手指,在通讯录里翻到“章鹏”。
还有章鹏,他是孩子的父亲,总该不会不管他们吧?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再次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占线声,单调而重复。诗雅雨的心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嘴里无声地祈祷:“接电话……快接电话……”
占线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电话会自动挂断,可直到最后,也没人接听。她不死心,又拨了一次,依旧是占线。第三次,第四次……直到手机屏幕上弹出“电量不足10”的提醒,听筒里依旧只有冰冷的占线声。
他在忙吗?还是故意不接?诗雅雨不知道,也不敢深想。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助感,像潮水一样将她吞噬,让她透不过气。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斑,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手机里持续的占线声,突然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这个家,从来就不是她的避风港,而是囚禁她的牢笼。林香的冷漠,章鹏的缺席,像两把锋利的刀,将她仅存的希望一点点割碎。她想起苏微姨妈临走前的叮嘱,想起那些偷偷藏起来的证据,想起曾经幻想过的、带着孩子逃离的场景。可现在,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那些幻想,显得那么可笑。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短信,是章鹏发来的:“在开会,有事晚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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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个字,没有关心,没有询问,只有敷衍。诗雅雨看着那条短信,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明明看到了她的未接来电,却连一个电话都不肯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原来在他眼里,她的求救,也只是无关紧要的打扰。
后腰的疼痛还在加剧,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可她不敢闭上眼睛——她怕自己一旦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怕孩子哭到最后没人管,怕他们娘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
“章鹏……救救我们……”她对着手机,无声地呢喃,“林香……求求你……回来看看孩子……”
回应她的,只有孩子沙哑的哭声,和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的光。
她缓缓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躺在这里多久,不知道孩子还能哭多久,更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来救他们。
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苏微姨妈的脸,看到她焦急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她想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她只能躺在原地,任由无助和绝望将自己彻底淹没,听着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弱,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难道,她和孩子的命运,就只能这样了吗?
手机彻底黑屏的那一刻,诗雅雨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