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鸣笛声在小区楼下渐远时,诗雅雨抱着儿子坐在警车后排,左脸的痛感随着车辆的颠簸阵阵加剧。怀里的小家伙不知是累了还是被警灯晃得发懵,此刻乖乖靠在她胸口,小眼睛半睁半闭,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她的衣角。章鹏和林香坐在前排,两人全程没说话,章鹏盯着车窗外来回倒退的树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林香则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瞪向后排,眼神里满是怨怼。
派出所的调解室不大,白墙刷得有些斑驳,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四张塑料椅子围绕着桌子摆放。民警将他们领进来后,先让诗雅雨抱着孩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又示意章鹏和林香坐在对面,随后拿出笔录本和钢笔,在桌子对面坐下,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好了,现在咱们正式开始调解。”民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目光先落在诗雅雨身上,“诗雅雨,你先说说事情的经过,把你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的家暴事实,再详细说一遍。”
诗雅雨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儿子,确保他睡得安稳,然后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向民警,声音清晰而坚定:“今天早上,我因为孩子的抚养费和章鹏发生争执,他母亲林香过来后不仅不劝和,还一直煽风点火,骂我是‘疯婆子’‘克夫货’,怂恿章鹏教训我。章鹏被她煽动后,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把我打得摔倒在地,孩子也被吓得大哭。我的左脸现在还有明显的红肿和指印,你们可以看。”她说着,微微侧过脸,将红肿的左脸对着民警,清晰的五指印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民警凑近看了看,又低头在笔录本上记录着,一边记一边问:“除了今天这次,之前他有没有对你实施过家暴行为?”
诗雅雨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之前没有直接动手,但他长期对我冷漠、忽视,在他母亲苛待我时,不仅不保护我,还帮着他母亲指责我。斤,血红蛋白只有82g/l,医生说再严重就要输血,他看到体检报告只说我‘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孩子因为牛奶蛋白过敏多次住院,他不问孩子的情况,反而指责我不会带孩子,说我挥霍他的钱。这些虽然不是直接的暴力,但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精神上的虐待。”
“你胡说八道!”林香突然打断诗雅雨的话,拍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尖利,“我们家鹏鹏什么时候对你冷漠了?他每天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都是为了这个家!你月子里瘦,那是你自己身子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孩子过敏,那是你不会照顾,跟鹏鹏没关系!你现在还想颠倒黑白,污蔑我们鹏鹏,你安的什么心!”
“林香,坐下说话,不要打断别人。”民警严肃地看了林香一眼,“有什么话,等她说完你再说。”
林香不情愿地坐下,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没天理了”“恶人先告状”之类的话。
民警又看向章鹏:“章鹏,诗雅雨说的这些情况属实吗?你有没有对她实施家暴,有没有在她被你母亲苛待时,选择视而不见?”
章鹏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民警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今天确实是一时冲动,跟她吵得太凶了,才失手打了她一巴掌,不是故意的。之前……之前我妈和她有矛盾,我也是想让她们和睦相处,才让她多担待点,不是故意忽视她。孩子的事,我也很关心,只是我工作太忙,有时候确实顾不上……”
“失手?”诗雅雨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你那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气,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我抱着孩子,可能会被你打得更惨。你所谓的‘工作忙’,不过是你逃避家庭责任的借口。孩子出生到现在,你陪他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天,你关心过他一次吗?你知道他对牛奶蛋白过敏,需要喝三百多一罐的水解蛋白奶粉吗?你知道他因为过敏住院,医药费花了多少吗?”
章鹏被诗雅雨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民警同志,您可别听她的!”林香见章鹏说不过诗雅雨,又开始撒泼打滚,双手拍着大腿,哭喊道,“是她先动手打我的!她不仅打我,还骂我是‘老不死的’,说我不配当奶奶!她精神有问题,每天疑神疑鬼,总觉得我们苛待她,其实我们对她已经够好了!她现在就是想离婚,想卷走我们家的钱,带着孩子改嫁,您可不能被她骗了!”
“你胡说!”诗雅雨气得浑身发抖,抱着儿子的手臂紧了紧,“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什么时候骂你了?你拿出证据来!你不要血口喷人!”
“证据?我身上的伤就是证据!”林香说着,突然掀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上一块淡淡的淤青,“你看,这就是你昨天打我留下的!你还想抵赖?”
诗雅雨看着那块淤青,心里又气又笑:“那块淤青是你自己不小心撞到门上弄的,昨天你还跟我说过,现在竟然想栽赃给我!你太无耻了!”
“你才无耻!”林香又开始哭闹起来,“民警同志,您看她现在还在撒谎,这种女人怎么能当妈?怎么能照顾好我们章家的种?孩子绝对不能判给她!”
民警看着眼前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的双方,眉头皱了起来。他从事调解工作多年,见过太多类似的家庭矛盾,一方冷静陈述事实,一方撒泼打滚、反咬一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很难在短时间内分辨出所有真相。
“好了,都别吵了!”民警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调解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林香,你说诗雅雨打你、骂你,有没有证人或者证据?如果没有,就不要随意污蔑别人。章鹏,不管你是不是‘失手’,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家暴是违法行为,这一点你必须清楚。根据《反家庭暴力法》,我们已经对你进行了警告,并制作了告诫书,如果你以后再对诗雅雨实施家暴,我们会依法对你进行更严厉的处罚。”
民警顿了顿,又看向诗雅雨:“诗雅雨,你的遭遇我们很同情,但调解的目的是化解矛盾。如果你坚持要离婚,并且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建议你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收集好相关证据,比如今天的报警记录、告诫书、孩子的病历、你的体检报告等,这些都会对你很有利。”
随后,民警又对章鹏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告诉他作为丈夫和父亲,应该承担起家庭责任,保护妻子和孩子,而不是在母亲的煽动下实施家暴,忽视家庭责任。同时,也告诫林香,不要过多干涉儿子和儿媳的婚姻生活,更不要煽风点火,激化矛盾,要尊重儿媳,和睦相处。
章鹏低着头,嘴里不停地说着“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改”,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悔改之意。林香则坐在一旁,嘴里还在小声抱怨,显然对民警的调解结果不满意。
调解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还是没能解决双方的深层矛盾。民警只能制作好调解笔录,让双方在上面签字,并告知他们如果后续还有纠纷,可以继续通过派出所调解,或者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快黑了。诗雅雨抱着儿子,走在前面,章鹏和林香跟在后面,两人都没说话。诗雅雨知道,这次调解虽然没有让章鹏和林香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没有解决离婚和抚养权的问题,但至少让她更加坚定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和儿子权益的决心。她会尽快找律师,收集好所有证据,提起离婚诉讼,争取早日摆脱章家的阴影,给儿子一个安全、温暖的家。
章鹏看着诗雅雨坚定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诗雅雨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回头了,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更不愿意承担高额的抚养费。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林香给他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满是“不能妥协”的暗示。章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决定,就算闹到法院,他也要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
林香看着诗雅雨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她才不会让诗雅雨轻易得逞,她会想办法阻止诗雅雨离婚,就算阻止不了,也要让她在争夺抚养权的官司中败诉,让她永远也别想带走章家的种。